40.吻
我没机会回答,因为一股翻腾的压迫感直冲上喉咙,我连忙叫司机停到路边,连滚带爬下车,蹲在地上拼命吐,吐得喉咙像在被灼烧,烧到我的心也快要沸腾。
后背一直有人轻柔地拍打着,头发被整理成一束握在她手里,她总是想让我舒服点的。
吐完了,人也虚脱了,我在她面前又这么狼狈。于是索性坐在地上缓一缓。
她拿纸巾给我擦嘴,我一抬头,她眼底已泛起了淡淡的红。她一定很担心我,却从见到我到我吐完的这一刻,都没有责怪过我把自己喝成这样。
只是在这一刻,在我赶她下车之后,在我一而再再而三对她做这些混账事之后,她温柔依旧地蹲在我身旁,轻声细语地问我:“好点吗?”
我点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她扶着我,一只手贴在我的侧脸,轻轻摩挲:“地上凉,到车里坐。”
这个声音沁进了我的心里。
她手心的温热像刚蒸熟的白馒头,让我舒服得无法抗拒。
我心底也有隐隐的不忍,我同样也心疼她,愧疚与懊悔同时向我伸了手,剥开我的理智,只剩下一颗最真切的心,它一边跳动一边向她靠近。
我不再跟她闹,顺从地跟她回到车里,等车子重新开在路上,我才问她:“你怎么会来?”
她没有回答,而是安抚我说:“不舒服先睡一会,其他的等你酒醒了再说。”
我也实在太晕了,头一晃,就撞上她的肩膀,我揉了揉,不想睁开眼,把头挪开。她那只像馒头一样令我舒服的手覆了上来,没用力地压在我脸的一侧,我的头又重新落回她的肩膀。
“别乱动。”声音在晃荡又漆黑的车厢里轻轻飘过,我那刻摇摇欲坠的心,也快要掉下去。
我只好听她的话,靠着她,先睡上一觉再说了。但其实,我也只想听她的话,哪怕她不止是让我乖乖睡觉。分离和再次见面,我竟然生出一个“不想放手”的念头。所以此时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抛下所有,奋不顾身。
但仅仅就是此时——在酒精的蛊惑下。
我睡得太迷糊了,一醒来已经在自己的卧室里。对于先前发生的经过,怎么就停车、上电梯,又是怎么进门、躺在床上的,我想不起来了,断片了。
记忆没完全清醒,头“突突”地疼,是梦吗?真实又离谱的梦。
我搞不清状况,从床上下来,走到客厅,看见林抒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看我,却是那样面无表情。她说,她在给我煮解酒的茶。
我点点头,随口问她:“邹苒呢?”
老阮很少来我家,我家大门密码我只告诉过邹苒,所以我以为邹苒也一起来了,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啊。
林抒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掀了掀眼皮:“你只关心邹冉?”
她的目光有冷冽的冰霜,只一眼就能将我冻住。
“不,不是,”我慌忙解释,“我就是问一下......”
但好像这样的解释会更令人恼火——醒来后看到林抒,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邹冉呢。
她果然生气,没等我说完就问:“所以你一直以为送你回来的是邹苒?”
“啊?”我揉了揉眼睛,怯怯地问,“不是吗?那......我们怎么进来的?”
“是我打电话问阮总,他问了邹苒。”
“啊,抱歉啊,麻烦你了,我......”
“所以你睡得那么放心,是因为以为我是邹苒?”她有些急躁地问道,呼吸也重了一些。
“什么?”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是我,是吗?”她问得克制又蓄势待发的样子,我没见过她的脸色这么难看,像有一片乌云,铺在她的脸上。
她是在怪我?
“我是没想过,本来就是我跟邹苒他们在吃饭......”
“如果知道是我,你是不是在饭馆门口就会让我走?”她又一次不耐烦地打断了我,这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她打断我说话,她本该很有教养,却一次次在我面前不想维持她的礼貌了。
她应该生气的。
“没有,我知道是你,我只是不太记得后面的事,我以为她跟着一起。”
可林抒误以为我只有对邹苒才那么放心和听话,故意激怒我:“是不是见到邹苒有女朋友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喜欢她?”
“你......在说什么?”我的心被冰刀剜了一下,又痛又冷,情绪像倾盆的骤雨,不顾一切地摧毁着鲜血淋淋的生命。
她没看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怪不得,你总是对我若即若离。”
“我没有。”我也用呢喃的口吻说。
而她却提高了音量,有些咄咄逼人:“没有什么?没有想过是我出现在这里,而不是邹冉?还是没有和我亲近过,只是我自作多情?”
我正要开口,她动了动眉毛,随即扬起唇角:“算了,不重要了。”
说得那样云淡风轻,毫无所谓。
我飘摇又软弱的勇气,在她泛红的眼底升起,又在她不留一丝温情的质问里缩了回去。
每当我感到受伤的时候,我就总是本能地要故意说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