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陈离伤重新收拾好药箱放在餐桌,随意处理了额角的伤口。
倒掉泛着酸味的咖啡清洗了杯子。
盛至夏还没回来。
陈离伤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盛至夏大约离开了一个小时。
陈离伤解开手机,发给洛远。
“问一下滕禾希,盛至夏是不是回学生宿舍了?”
洛远发现情况不对,先去问了滕禾希,再来和陈离伤闲扯。
“你找夏夏,干什么啊?”
洛远还不知道盛至夏和陈离伤是合租室友的关系。
这几天两个人互相较劲,谁也不怎么搭理谁,任谁想也不能联想到他们有这样一层关系。
陈离伤不会说,盛至夏也不会和刚刚认识的同学说这些。
陈离伤没回复洛远。
洛远早就习惯了他这样,自个儿说得挺欢快:“还没问你,把夏夏的兔子布偶还给他了没?”
陈离伤皱了皱眉,从洛远那里得到盛至夏没回宿舍的消息后关了手机。
回到房间,陈离伤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那只呆傻的兔子布偶。
捡到它的那天……
陈离伤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教学楼,迈下阶梯忽然听见一声“夏夏”或是什么的大喊。
紧接着,陈离伤忽然被定在原地。
因为眨眼时眼睛闭上的瞬间,他发觉手腕内侧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正闪烁着微弱的白色荧光数值。
下一刻,从楼梯上滚落般的眩晕和疼痛席卷全身,伤口涌出的血液浸湿衣服,而他心里总是空落的一块地方霎时被填满到鼓胀。
手腕上的白色荧光数值也不再闪烁,显出1%。
共感物和主人常常会有某种特殊感应,陈离伤侧身发现了掉在地面的那只兔子布偶。
寻常人会在幼年时觉醒共感力,而陈离伤到现在十九岁都没有这样的能力,心里无法做到不在意。
过去十几年翻找过无数资料,因此他在那时立刻知道,白色荧光数值出现,代表共感力的觉醒。
陈离伤带走兔子布偶,想要验证它是否就是自己的共感物。
兔子布偶被带回宿舍,陈离伤甚至来不及翻起衣服看看身上的伤口,迫不及待地捏了捏兔子的耳朵。
他没有任何共感。
同时,手腕内侧白色荧光数值渐渐消散,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陈离伤不会放弃,将兔子布偶装进背包带在身上。
共感值在一周内再次出现,上升到3%又回落到1%,最后消失。
陈离伤低头沉思,手指抬起碰了碰左边的耳朵。
手腕内侧的荧光数值反反复复波动,彻底消失是在两天前。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手腕内侧没有荧光数值,就没有共感力。
或许,一切都是他搞错了。
手里巴掌大小的兔子布偶全身洁白,乌黑溜圆的眼睛显得呆滞,旁边一副傻里傻气的黑框眼镜。
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衣和浅蓝色牛仔背带裤,手短脚短,无一处不显得呆傻蠢气。
也是,陈离伤这样想,他的共感物怎么会长这副笨模样。
还给他吧,陈离伤妥协。
细想起来,陈离伤之前的偏执没有一次不坚持到底。
小时候觉得作业简单不愿意写每天被老师罚站,不乐意吃面条每次家里阿姨做面都躲在外面不回去,喜欢上编程坚持写代码一直到现在……
这次,他给自己留了两周时间弄清楚突然觉醒共感力这件事。
可意外也不可控制的是,盛至夏闯进了他的生活。
第一次违背内心的执着,是因为盛至夏。
不,陈离伤心想,还算不上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共感值消失不见,陈离伤还是不会这样就把兔子布偶还给他。
将兔子布偶放在餐桌上盛至夏的药箱旁,陈离伤穿着衣服出门。
盛至夏给他打去过很多电话,也发了信息。
他不是故意不回信息和电话,实在是因为最近公司太忙。
陈离伤这才发现盛至夏前前后后竟然联系了他这么多次……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今天的擦伤,也完全是因为他自己不小心。
如果他早早将兔子布偶还给他,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责任在他。
陈离伤拨通了盛至夏的号码。
没人接。
陈离伤忽然想起来,那家伙跑出去的时候根本没带手机。
他的手机在之前掉地板还没顾得上捡。
没回宿舍,没带手机,去哪里找他呢?
外面风大,陈离伤拉上外套拉链,沿着去学校的路走了一遍,没看见盛至夏的影子。
路边三岁小孩拽着妈妈的衣服仰头使劲儿哭,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在地。
陈离伤再次想起了盛至夏因为他脸上垂落泪珠的画面。
都多大了,还哭。
陈离伤眉目一凝,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风吹过草丛,陈离伤似乎听见几声猫叫,真实的猫叫声中混着几声柔软的男生的拟声。
“喵——”
闷闷的,像是哭过之后鼻子被堵住发出的声音。
陈离伤循着微弱的声音,绕过一棵大树,看见了远处蹲在路灯下揉着小猫肚子的盛至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