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寓的路上,盛至夏钻进超市,很快又钻了出来,塞在怀里一小瓶黑色液体。
盛至夏观察过了,陈离伤熬夜总是需要咖啡提神,而他的咖啡杯有时会放在外面忘记拿回房间。
钥匙打开门,盛至夏先探身望了望。
很好,陈离伤房间关着门,这表明他在家。
盛至夏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蹑手蹑脚地跑去饮水机旁。
那里果然放着一杯热气氤氲的咖啡。
天时地利人和。
盛至夏原本想的是如果咖啡杯里没有咖啡,他发发善心亲自帮他泡一杯,再加入他怀里的神秘液体,请他品尝盛至夏特调。
而现在不用他动手,只需要进行关键一步——加入神秘液体黑醋汁。
盛至夏小心翼翼地拿出怀里揣了一路的醋汁,拧开瓶盖。
刺鼻的酸味直冲鼻腔。
盛至夏嫌弃地捏住鼻子,俯身往陈离伤的咖啡里倒醋汁。
一滴,两滴……哎呀一不小心倒多了。
他可不是故意的。
才怪。
做完这些,盛至夏带着“作案工具”回了房间,坐在门口的床边,衣服都没顾得上换,竖起耳朵一动不动地听外面的动静。
他很认真,眨眼也轻轻的,听着自己因为过于紧张而加快的心跳声下意识地扣着门板。
不一会儿,陈离伤房间的门被打开。
盛至夏浑身紧绷起来,规律的脚步声很快停下。
盛至夏根据声音消失的方位辨别出陈离伤正站在饮水机旁。
骨瓷杯和杯碟擦出清脆的声音,陈离伤端起了咖啡。
盛至夏期待的坏事就要得逞,一双大眼睛弯起,就等着在陈离伤吐出他的特调咖啡时,准时发出大笑。
可他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没有听见陈离伤吐出咖啡的声音。
反而听见门外他迈开脚步,几秒后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盛至夏浑身一哆嗦掉了手机,手指关节撞了墙面,鞋底打滑差点摔个大跟头。
看着门板抿抿唇,盛至夏深呼吸,装作镇定地打开了门。
陈离伤穿着单薄的黑色圆领卫衣,额前的碎发梳上去露出额头,脸上没有黑框眼镜,凌厉的双眼毫无遮挡地沉沉盯在盛至夏身上。
手里端着咖啡杯,陈离伤在这样的距离就已经闻见了浓重的醋味。
盛至夏嗅嗅鼻子,瞅一眼散发着酸味的咖啡杯。
糟糕,倒得太多了……
陈离伤甚至懒得问一句,视线从盛至夏身上掠过,转身走过去把骨瓷杯放在餐桌。
“洗干净我的杯子。”
盛至夏心里窝火,走出房间定定盯着陈离伤。
“那你把我的兔子布偶还给我。”
陈离伤回身:“不。”
“凭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盛至夏刚才撞到墙面的指节正隐隐发痛。
疼痛让他回想起因为陈离伤捡走布偶所有不开心的时刻。
委屈,伤心,难过,焦虑……
很多负面情绪揉成一团在他心里发酵。
盛至夏缓缓收紧拳头,在陈离伤淡漠转身要走入房间的那一瞬间忍不住追上去。
他只是想拽住陈离伤。
陈离伤却误以为盛至夏朝他挥来了拳头,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肩膀撞到门框,重心不稳地倒下去,额角撞在硬物,那块皮肤的划痕里渗出血丝。
盛至夏耳朵里划过沉闷的撞击声,伸出去的一只手无措地蜷了蜷。
“陈离伤……”
盛至夏的本意不是这样的,他刚刚甚至没碰到陈离伤。
是陈离伤判断错误过度反应了。
但盛至夏的确对这件事有责任。
陈离伤用手指擦过伤口,指尖沾上血迹。
一定很痛。
盛至夏这样想。
他最怕看见血迹,怎样程度的出血都在他心里意味着重伤。
盛至夏连忙跑回房间拿来药箱。
“你没事吧?”
陈离伤侧身靠在墙面低垂着头。
盛至夏上前,声音怯怯的:“对不起,你还好吗?”
对方没有说话。
盛至夏心里过意不去,打开药箱拿出一支药膏,半蹲下递到陈离伤眼前:“擦药,处理不好伤口会感染……”
陈离伤不理他。
盛至夏吸了一小口气抿住嘴唇,将药膏又往前递了递:“擦药……”
陈离伤忽地抬头不偏不倚地对上盛至夏的眼睛。
总没有表情的脸上在此刻显露出十分真实的厌恶。
“盛至夏,你真的很讨厌。”
“啪”药膏掉在地面,盛至夏睫毛轻颤,心里酸软一片,他有些承受不了本能地后退。
药箱被打翻在地,盛至夏打开门跑出了公寓。
关门声之后,公寓里陷入长久的沉寂。
大约十分钟,陈离伤抬了抬地面上的一只腿,低头时看见不远处地板上的一滴泪珠。
不自觉地,眼前浮现大颗泪珠在盛至夏脸上垂落的画面。
陈离伤心里一沉,向来淡然的心情没由来变得烦躁。
一旁的药箱倒在地面,盒装的药剂,绷带,棉签……散落一地。
陈离伤视线落在上面,移开,又重新看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