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己巳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来来来,你帮我看看这个!”
白有梅被她拽着往小门去。路过铁鬼时,钱己巳随口道了句“铁师兄你先忙着”,那男子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一过门,那香味愈浓。屋内正心置着一张长桌,其左右则以长柜摆放各式的干货。再往前,便是一间敞开式的厨房,灶上的大铁锅正腾腾地滚着热。
待走近,白有梅往锅里看去。
是肉菜粥。米粒晶莹剔透,肉块酥烂,汤色奶白,上头飘着几片青翠的绿蔬。
她凑近闻了闻,道:“这粥看着香极,可是用骨汤做底?”
“嗯!我炖了好久呢,这儿还剩些。”钱己巳说着,从旁边端出另一只小锅,里头盛着半锅淡褐色的汤汁。
白有梅接过,尝了一小口,眉头微动:“这汤好鲜。”
“那是自然,用的是火鬃猪,铁师兄昨儿买回来的,他只用皮,肉和骨头就给了我。”
她顿了顿,略苦恼地皱起脸:“可我总觉得少些什么,米够浓肉够香,就是少些……怎么说……融合?融合的感觉!”
白有梅想了想,问:“熬汤底的时候,可加了辅料?”
“加了,八角、桂皮、还有几片姜。”
“有没有试过加一点灵枣?”白有梅道,“不用多,两三颗去核,和骨头一起熬。枣的甜味能中和肉腥,也能让汤底更醇和。”
钱己巳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嗯……我这儿有灵枣干!”言罢,她转身就要去翻柜子。
白有梅赶忙补充:“这锅已炖得差不多了,这时放枣干,只怕煮不出味儿,若有糖霜,可放几粒。”
“好——”那人拖着长音,从柜子里捧出一大包糖,兴奋地跑过来。
随着几粒冰晶似的糖下锅,钱己巳又道:“我虽煮过饭,但这还是头回熬粥,也不知要熬几时火候才正好。”
“粥嘛,火候只看个人喜好。”白有梅笑笑,搅了搅粥,又顺手取下架子上的小碗,盛了一勺递给她,“你尝尝,觉得缺什么就补什么。”
钱己巳接过碗,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她眯着眼品了半晌,又喝了一口,接着放下碗,直直地看着白有梅。
白有梅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怎么?”
“白师妹!”钱己巳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这味儿太正!从今起你便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往后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我做给你吃!”
那力道奇大无比,白有梅被她晃得站不稳,只连声应“好”。
听她应了话,钱己巳方才满意地松开手。她看着那锅绵绸的煮物,忽而问道:“白师妹,你说这粥若卖给旁的修士,能定价几何?”
白有梅一愣:“这……我倒没想过。”
钱己巳嘿嘿一笑:“我随便问问。”
话音才落,她又兴致勃勃地盛了两个半碗,叫白有梅一块儿去给师姐师兄们尝尝。
外头的炉已熄。黎芦与铁鬼正小声交谈,白有梅隐约听见“秘境”“天涯洞”几个字,见人出了屋子,两人便停了话头。她正欲开口,却听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几人齐齐偏头看去——门被推开了一道缝,缝中呈露出半张清秀的面容,和淡漠的眼睛。
那人动作一滞,随即垂下眼帘,默默地将门往回拉。
“小香!”
钱己巳显然已认出来者,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急地唤了一声,将两只碗往白有梅手里一塞,便往门口奔去。
门扇似乎静置了一息。后一瞬,她已一脚挤进快合上的门,伸手去够人袖子:“你今日怎么来了?别走,进来嘛!”
外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路过。”
钱己巳却不吃这一套,一把将人拽了进来:“从赭垩崖路过,去浮玉宫?那可真是好大的一个弯。”
被拽进来的女子看着约莫十六七岁模样,身量颇高,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乌发披在两肩,多添了些疏冷。
她目光匆匆扫过几人,只在黎芦身上停顿了一瞬,却极快地移开了。
“这位是墨香,我们是好友,她常来这儿,只是有些认生。”钱己巳拉着她的手,冲两人介绍道,“小香,这两位是无影宗的人,黎芦师姐和白有梅师妹。过几日不是大会嘛,白师妹来认认人。”
墨香听罢,便拱手行礼道:“黎师姐,白师妹。”
白有梅手里还捧着两只碗,连忙浅浅鞠了一躬:“墨师姐好。”
黎芦亦是抬了抬手:“墨师妹,我常听己巳提起你。”
闻言,墨香微微抬眸,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以经年八卦的素养,白有梅顿觉其中暗流,莫名紧张起来,再一看,那位钱师姐貌似更为紧张,正悄摸地揪着衣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真不好搞……她吞了口唾沫,抢先道:
“事、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