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步三回头去“汇报家主”的秦芝,白有梅亦是宽心了许多。
她垂目盯上那只腕上的玉镯,有些想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末了,只轻声道:“谢谢……师姐。”
“你这喉咙怎还未好?”柳怀凉皱着眉,又欲往她嘴里塞丹丸。
白有梅忙退一步,道:“师尊,喂过。”
那只手悬置了一瞬,那一瞬,那双翠色的眼底似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后一刻,她收手。
“说我要吃”的念头只在白有梅的脑海里闪过一秒,因为后一秒,她已跃上前叼住那枚丹,只是距离没把控好,多叼了一小节指节,因而只用牙尖轻轻地扣着,不敢用力。
柳怀凉黑着脸道:“狗吗。”
她将丸子弹进那人口中,抽回手。药力化在舌根,润和地涌入喉管。
白有梅噘了噘嘴,说:“对,不起。”
话音才落,一件白大氅陡然盖上她的脸,师姐的声音也伴着递过来:“披上,我们去正门。”
场面太温馨,险些忘了师姐不爱看这身绿衣。她摸着那白绒绒的毛,想……昨儿是节肢动物,今个是哺乳动物,也不知何时能变成个“人”?
识海中,一道电子音兀然响起:宿主,据内部统计表明,目前登记在内的部分道侣中,以“小狗”为爱称者约占46%,以“小蚂蚱”为爱称者则约占0.001%。这或许是一种亲密度提升的体现。
白有梅:……没让你查。不是,这时候怎么又会说话了?
系统:根据您下达的指令“别烦”,已调整为简约模式,仅在您情绪波动稳定的情况下激活陪聊服务。
白有梅:有静音模式吗?
系统:没有,宿主。
看她呆站了半天,柳怀凉面上亦添了些不自在,她转身道:“不想穿就收起来。”
白有梅赶忙应了声“穿!”,套上大氅便去追她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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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聚于府门时,天已将亮。
巷头的两端偶闪过人影,许是因大清早报了官,即便府中大阵已藏住夜里的打斗声,仍有凡人好奇来看。
白昭和桂来正与两位师尊交谈,后头跟着几名侍从,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空着手,脸上写满坚毅之色。
见白有梅过来,白昭先迎上去。她没说话,只把人揽进怀里,抱得很紧。桂来站在一旁,等她们松开,才轻轻握着女儿的手,低声道着“保重”。母亲多补一句:“修行路上若有不解之处,可传信于我。”她说着,往人手里塞入一小只荷包,眼里的蕴意颇深。
那荷包上还余留着一丝凉意。不必扫入神识,白有梅也猜到里面会有什么。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回峰路上,她也一直在想,也许白昭从前也看过那枚玉简,看过那卷帛书,“神降”究竟是赐福还是诅咒?……不得而知。
秦芝伏在金羽上,睡得正香,她刚上来时激动得要命,转眼便累昏过去。侍者们身上多少都添了些伤,幸而没死人。
死。她又想到这个字。继续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好像不太妙啊,她无疑是死过一次了,那么,任务失败会死吗?
系统极快地回答:任务失败不会造成物质层面的死亡惩罚。
它默了一会儿,补充道:情节偏离可能导致部分角色的结局与原剧情产生大幅偏差。
偏差,真是一个很暧昧的词。白有梅抱着膝缩进大氅里,没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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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鸟飞得比以往都慢些,到无影峰时,太阳将落。莫画先领着小秦去安排临时居住,而白有梅则执意要送柳怀凉回百灵峰,说是师尊护送白家人,我亦要护送师姐,此乃礼尚往来。
柳怀凉拒绝一回后便没了耐性,想着这人现在也踹不得,便由着她赖在金隼上。
梧桐林的傍晚,休眠的树枝上挂着昏黄的日光,暖得像早秋。
两人并肩走着。白有梅悄悄侧过脸,看着那张熟悉的、清静的面容。住在这里的那些日子,鲜少有这样的时光。
下山后,任务,家族,一切都进行得太匆忙。匆忙得叫人担心,会忘记一个悬隔了数年的约定。
“师姐,你记不记得……”白有梅说着,忽而闭了口。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可怕,像梦的余震。被过度快乐掩盖的恐慌,身体总是无知觉地泄露着这样的心事。回忆,记忆的最终目的。
柳怀凉侧过脸,不确定地回应:“什么?”
“我们约好……等我夺得宗门大会的头筹就回来。”她缓缓地陈述,续着补充,“乙组也算。”
那双碧色细微地眨了一下。
风飘飘地吹,裹着她的声音:“嗯。”
白有梅静默了一息。而后,她开怀地笑起来:“下次,就拿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