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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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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着脑袋,续着说:“家主去请仙人,您上了山,府里什么都没发生……我以为只是我看错了,或是因为仙人……”

后一刻,秦芝猛地抬起头,抓住白有梅的衣袖,力道大得叫指节发白:“可是今天……今天傍晚,我去厨房取晚膳的时候,它又来了!一样的画面,一样的血和火!连、连小姐和柳仙子也……对不起,小姐,我知道我不该说,可我实在受不了了……您是好人,您给我买吃的,对我笑……我、我不能瞒着您……”

说完这些,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无声的流泪。

白有梅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手心不觉地有些冒汗,脑中仍飞速运转。今天傍晚?如果是隔天,意味着危险近在眉睫,可上一次却早很多……秦芝的能力或许不稳定,但接连两次如此精准地显现出祸果,绝非巧合。毕竟在这个世界,预知恐怕比统计学更靠谱。

“你可知具体的日子?或是征兆?”她追问道。

秦芝努力回想,茫然地摇头:“没、没有具体日子……但好像……是夜里,天很黑,没有月亮……对了,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梅树,开满了花,分外红……”

梅树开花么,在这处的阵法之内不足为奇,也就是……随时可能发生。无论如何,必须立刻预警。

白有梅握住她颤抖的手。那双手冷得像冰。

“你做得对。”她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告诉我。”

秦芝怔住,顿时泪光纷飞,眉眼间的恐慌却终于松懈。她伏在地上,肩膀不住地抖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白有梅在旁侯了一会儿,才靠过去轻抚她的背:“起来吧。这事儿我来处理。”

秦芝抬起头,:“您……您信我?”

“我信。”白有梅将她扶起来,按在椅子上,“但你不要声张,回去好好休息,就当没来过,明白吗?”

秦芝不知她的小姐有何办法,却无端信任,用力地点头。

送走秦芝后,白有梅当即在案前坐下,笔尖蘸墨时却微微一顿——该怎么写?

说到底,知道那些未发生的事的人,也只有她。解万雪与莫画非倨慢之人,可此事毕竟涉及白家安危,仅凭秦芝一面之词……

她略一思索,执笔写下一封请帖。

帖中道徒儿归家心中甚喜,回想往日两位师尊的照料,欲设宴还恩,若二位庆典结束有闲暇之余,可来尝一尝昭苏城的珍奇异菜。另,不知门内是否有预知类能力的法门?

写罢,白有梅将墨迹吹干,折好信纸。

她打算去往城中官驿,那里应该有专门传递加急军情和宗门要讯的通道,信中虽未明说,可师尊看到“急”印,大抵能品味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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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亮着灯,透过那扇隆起的月亮门,流溢出细碎的交谈声——似乎是柳怀凉。方才太专注于秦芝的话,竟不知师姐何时又出了门。

白有梅犹豫一瞬,随即快步穿过回廊,往外走去。

柳怀凉站在灯下,已换上平日那身明艳的赤衣,正低声说话。

许是因脚步声,她注意到白有梅,将视线凝过来。而站在她面前的那位,亦是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劲装,外罩黑斗篷,长发绾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她似乎跋涉而来,肩头落着未化的霜雪,英气的脸上挂着一缕掩不住的倦意。

四目相对,如出一辙的灰蓝色。

白有梅呼吸一滞。是她的……母亲。是白昭?

白昭看了她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温情,还有更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愧色。

“有梅。”她开口,声音比白有梅想象中要清亮些,“我正与小柳谈及你。此次提前回来,不巧是夜里,可是吓着了?过来让母亲看看。”

白有梅静了静,复走上前,在三步远处停下,行礼道:“母亲,您……一路辛苦。”

白昭并未介意这距离,她笑了笑,走近一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长高许多,气色也不错。在青玉门过得不错?”

“很好。”白有梅低声道,“师尊和师姐都很照顾我。”

“那便好。”白昭打量着她,“只是……眼下已至子时,你是要去哪儿?”话未问完,她的目光已扫过那封藏在漏风的袖中的信。

白有梅下意识地看向她身后,柳怀凉一言未发,对视时,似有疑惑。

在确认之前,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此事,尤其是家人。师姐还在场……白家之事,她不应受此牵连……没多费一秒,她便决然地全盘托出:“母亲,事态紧急。府中一位侍者或身具异禀,她预见到白家将有灭门之祸。女儿未知真假,正欲传信请两位师尊驾临白府。”

闻言,白昭神色一凛:“预言?灭门?那侍者……”

“信给我吧。”

灯下那人忽而出声,引得母女两人齐齐看向她。

“人间官驿不似门中,现下早已闭门。”她走近两步,“让金雀送,不必走官道。”

白有梅一怔:“金雀?”她头回知道,师姐不止有金隼,还有金雀?

柳怀凉淡然道:“嗯,它认得师尊的气息,且飞得比传讯符快,不出半日便至百灵峰。”

“这……”这不算私自通信吗?白有梅苦笑了一下。她从来觉得规矩自有规矩的道理,那时也是不想坏宗门规矩,才不愿随意应下送信的事,可……

柳怀凉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却只是伸出手,道:“同门之间,无需客气。”

那只手是如此白皙,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白有梅看着她宁静的眼眸,终是将信递了出去。

信纸很轻,只如一片落叶般降在她的掌心。

“有劳师姐。”白有梅低声道,“此事过后,我自会向执事堂说明,一切责罚我来承担。”

柳怀凉动作一顿,皱眉道:“你真是疯了。莫想多的。我自有办法遮掩。”

她收起信,未再说多的,只对着白昭作揖道了句“晚辈先行告退”,便转身走了。

白有梅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她的背影。

柳怀凉的步伐很快,像一团流窜的明火,在夜幕中闪动,转眼就到了月亮门处。就在那抹赤色即将隐入门洞的前一刻,她忽然侧过头,朝着白有梅的方向,抛来极细微的一眼。

廊下的灯火太暗,白有梅看不清她的眼睛,正愣神,那道倩影便如煨烬般湮没了踪迹,仿若一个遐想的剪影。

那一眼太轻,却切切实实地淋在她心口,叫她空掉一块。她不禁握拳,徒然地抓取着什么。

“有梅?”白昭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白有梅深吸一口气,轻声回道:“母亲,我们进屋说吧。”

两人一齐步入问雪轩的灯火。院落沉寂。唯有风声掠过梅枝,发出细细的、呜咽般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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