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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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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跳,映得那双妙丽的丹凤眼恍惚地一眨。

铺开的信笺上只落了“姑母”二字,墨迹已干。一只金羽的小雀立在案上,短喙轻推着躺在一旁的毛笔。

柳怀凉伸手抚了抚那个绒绒的脑袋,却是一言不发。

良久,她屈指撵在纸上,指尖窜起一簇冥绿的火苗,纸张顷刻如干草般烧尽,缕烟未起。金雀扑了扑翅膀,黑豆大的眼珠直溜溜地盯着她。

“你也想苏苏了?”柳怀凉轻叹口气,“……可时候未到。”

她抬起手,一丝近乎无形的、绿沈的灵气如游丝般旋绕雀身。

金雀张开喙,无声吞咽。其背部显现出一个极小的符阵图腾,亮了一霎。一道加密的方位神念与极其简短的灵引密令被刻印其中,即刻传出——并非送往浣纱镇,而是更北边,某个猫妖常去的、那座耸立于林群中的危塔。

做完这一切,柳怀凉挥了挥手。金雀振翅,化作一道微弱的金芒,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她靠着椅背,闭上眼,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回想今日种种细节。冥照丹的结果……没有蛊。没有邪气。经脉平稳,神魂清澈,很好,也很……糟糕。

火光灭去。翠绿的镯身在夜幕下流淌着温润的光,仿若一泓被软禁的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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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灯仍星星点点地亮着,被窗棂笼着,像沉在井底的一场梦。

白有梅在黑暗中维持着一个古怪的坐姿。她将腿架在软椅的扶手上,双臂环抱,几乎是蜷缩着,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她好像累过头了,累到没力气去追问刚刚还蹲守在门口的秦芝为什么一见到她就跟看到活阎王似的跑,累到敲不开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只能挪动着,钻进这张小窝。

“宿主,您似乎存在情绪波动。”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但这盘旋在耳畔的、实质的声响,竟显出几分近于真实的“关切”。

白有梅不答反问:“冥照丹有致人昏睡的效用吗?”

系统:“据资料显示,其主要功效不包含‘致困’,且检测到宿主体内无异常,极大可能是因劳累过度导致的疲态。”

“是这样么。”白有梅恍然地应了一声。

不过一会儿,她又平静地开口,平静到像在聊旁人的事:“最近总觉得很奇怪,不止是重影。看着师姐……看着柳怀凉的脸,情绪总会变得不受控,甚至会想做一些……我也不大理解的事。这正常吗?”

那道冰冷的声线静置两息,零星漏出一丝噼啪的电流声,像在思考。过后,它复答道:

“分析完成……根据过往互动数据建模,您对目标‘柳怀凉’的情感反馈呈现以下特征:一、接触频率与情感波动正相关;二、在目标表现出‘非攻击性行为’时,您的多巴胺分泌水平有轻微上升;三、当目标处于您认知中的‘危险情境’时,您的肾上腺素水平会异常升高。”

白有梅听得头疼:“说人话。”

“简言之,”系统一板一眼地说,“您对柳怀凉产生了基于过往互动经验的条件反射式情感依赖。这种依赖在心理学上可归类为‘创伤联结’或‘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变体——鉴于她曾对您表现出潜在的威胁性行为。”

“……”

这都什么和什么。她按了按太阳穴:“你是说我病了?不是,有这么夸张吗?”

“从效率最大化的角度而言,是的。”系统答,“情感波动会干扰理性判断,增加决策风险。特别对于您未来的修行路径——‘无情道’而言,此类变量应当被尽早消除。”

“消除?”白有梅挑眉,“……感情你还卖忘情水?”

系统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嘲弄,认真回答:“本系统无‘商城’功能。建议方案:一、进行情感隔离训练,逐步减少与目标的非必要接触;二、加速《活水诀》心法修炼,通过道心稳固自然淡化情感扰动;三、如波动持续加剧,可考虑在后续抽卡中尝试获取具有‘清心凝神’功效的灵物辅助。”

白有梅没接话。这家伙总算难得地露出一点马脚,至少她现在弄清楚了一件事——活水诀与无情道相关。至于那些专有名词,情感依赖,条件反射……

只是一个冒牌心理咨询师的诊断建议。她无声地笑了笑:“你出诊一定会被患者举报的。”

但或许对了一部分。柳怀凉确实……偶尔有些反复无常,可故事里的妖,不都这性子?总莫名想亲近对方的自己才是奇怪呢。人有时候都理解不了自个儿,更何况另一个妖。

她转过身子坐直,点起灯,指尖轻柔地抚过晶莹的玉戒,脑海中逐帧浮现那张柔和的面容,她的寥落,她的微笑……

心口又紧了一下。

白有梅扶着额,喃喃道:“我应该问问秦芝她怎么了。”也好过在这儿想东想西。

所幸对她说了自己随时在屋里候着,她若真想说什么,也许会来。白有梅静坐着,目光落在闭合的门扉上。

.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漏又响过一次。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一下,又一下,迟疑而微弱。

房门极快地敞开。秦芝站在门外,眼眶红肿,显然已哭过一场。夜风很凉,她只穿着单薄的夹衣,身体微微发抖。

“进来吧。”白有梅侧身让她进屋,关上门,又去倒温水。

水未斟满,只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白有梅一惊,回头见秦芝已然跪在了地上,赶忙上前:“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小姐,我……我对不起家主,对不起东家,对不起白家……”秦芝低着头,她有些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渗入木质地板,“我早就该说的……可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白有梅知晓自己已无法扶起她,蹲着身子,平视她的眼睛:“慢慢说,到底什么事?”

秦芝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止住了哭泣,声音却依旧破碎:“我……我从小就看得见一些东西。不是总能看到,只是偶尔……像做梦一样,突然就有画面闯进脑子里。”

白有梅瞳孔微缩。预知?还是某种特殊的天赋或灵觉?

“我小时候在村子里,告诉过一个玩伴他会掉水里,叫他不要去河边耍,他不信,还告诉了他娘。结果……结果第二日他真的淹死了。他们说我咒人,是灾星,打我,赶我走,我爹娘……也不要我了。”秦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身子微微抖着。

“是家主……我在山里走了两天,快饿死的时候,家主路过,给我吃的,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我进了白府,有饭吃,有地方睡,没人打我骂我……我发誓再也不要看见那些东西,再也不要说了。”

那道疤痕……竟是因这样的事。白有梅静静听着。

“可是……入府第二年,我又看见了。”秦芝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洞,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好多人……倒在血泊里,府里到处都是血,火在烧……是白府,是我们的家!家主和东家扑在小姐身上,都……都……”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蜷缩起来,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灭门……白有梅皱起眉。是书里写的,本应发生的那一次吗?

她想起小说的尾声。“白有梅”走到最后一幕时,她几乎除灭了世间邪佞,也几乎忘记了这件悬而未决的血案,好似只需斩尽枉道,就已将仇怨了结干净。

“你没告诉母亲?”她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秦芝拼命摇头:“我不敢!我怕说了……家主会像村子里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是灾星,把我赶走……我更怕……怕说出来,它就会变成真的……”外头忽得刮过一阵疾风,吹得窗幔沙沙作响,烛火猛然摇晃,两人脚底的倒影随之扭曲着,恍若挣扎的亡魂。

她打了个寒战,颤巍巍道:“后来,后来您出生了,您一出生,就……我真的好怕,小姐,我怕您是因为我这诅咒一般的梦……才!”

“别怕。”白有梅低柔地应着声,试图让她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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