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看他沉默,也明白他的态度,干脆穿上衣裳出了房门,踉跄离去。
烈日炎炎,晒得人头昏脑胀。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倘若真的不能改变,她的原则也不能打破,绝不妥协,绝不让步。
盛夏燥热,蝉鸣不绝。
正是清晨将热不热的时候,阳光还在黛瓦上流淌,客院外来了人。
“阿欢姐姐?”赵宁敲响了乔欢的房门,“听说你身子不舒坦,我来看看你。”
乔欢恹恹地起身开门,从丫头手里接过赵宁,扶着坐下,“宁儿,你身子不好,叫丫头说一声就好了,我去看你。”
到晋王府后,府中的人面上都很和善,但赵宁和别人不一样,她身子孱弱,少与人交往,性子柔婉温和,待人以诚,因着中间有个赵瑜,乔欢和她算是相谈甚欢。
“难得想出来走走。”赵宁摇摇头,让丫头都下去,见乔欢无精打采的样子,道:“你跟哥哥吵架了?”
乔欢抿唇不语,那日不欢而散后,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面。
“哥哥的脾气不好。”赵宁素手纤纤,端起茶碗给两人倒了杯凉茶,又拿起蝶恋花的团扇轻轻摇动,“姐姐,你莫要生他的气。”
乔欢轻轻摇头,“我不生气。”
赵宁苍白的面上露出笑,病久了的眼睛,总带着悲天悯人的慈和。
“姐姐,其实你真不用难过,我从来没见到哥哥这样,从前他总是漫不经心,洒脱不羁,没将哪个女孩儿放在眼里,现在全都不同了,他是真的将你放在了心上。”
乔欢知道赵瑜疼爱这个妹妹,是以赵宁知道一些事也不以为奇,便吐露了一句心声。
“倘若他真的爱重我,那就不能再和别的女人有纠葛,我无法容忍我们之间插入任何一个人,更无法容忍自己是插在他们之间阻碍。”
赵宁歪了歪头,清澈的眸子如一汪泉水,团扇点着白玉般的尖下巴。
“可是男人纳妾,也没什么,更何况哥哥是晋王府的世子,他将来不止有王妃,还会有皇上赐下的侧妃等等,姐姐,你得学着接受。”
“我为什么要接受?”乔欢猛地站起身,清丽容颜泛着坚毅,“我不会接受,他只能选择我,或者选择他的娇妻美妾,宁儿,将来你嫁人,你能容忍丈夫纳妾么?”
赵宁和她母亲哥哥如出一辙的丹凤眼中,露出茫然,又慢慢垂下纤长的颈子,“我不知道,不过,似乎也没什么难过的。”
乔欢叹了口气。
“你是王爷的女儿,皇帝册封的郡主,将来你的夫婿必定是疼你爱你的男子,”她顿了顿,无力颓然道:“或许是我强求,可我是个人不是物件,有我自己的思想和底线,我不想委屈自己,成就别人,哪怕这人是你哥哥。”
赵宁看着乔欢不容置疑的态度,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母亲都教她柔顺乖巧,听话懂事,她还是第一次见乔欢这样的女孩子。
乔欢也知道和赵宁说不通,小姑娘接受的教育和成长经历,跟她截然不同。
她起身从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宁儿,这是我这些天熬制的丸药,还是一日一粒,千万不能中断。”
“多谢阿欢姐姐。”赵宁接过药瓶,和乔欢又说了会儿别的,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竟然看到哥哥坐在花厅里。
“你去找她了?”赵瑜面色难辨,指间摩挲着白瓷茶碗的边沿,状若随意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赵宁看出他其实很想知道,便大致将对话说了一遍。
“哥,你还是早些思量清楚吧,我和阿欢姐姐相处虽短,但也看出她不是平常女子,她有自己的主见和底线,不会委曲求全的。”
赵瑜何尝不知道乔欢的性子,他生性高傲不羁,唯有在乔欢面前屡屡碰壁。
他眸中泛起烦躁,沉声道:“我该怎么思量清楚?难道真应了她的话?这怎么可能。”
赵宁想到严厉的祖父,咬着唇不敢说话。
赵瑜见妹妹怯生生的,勉强压下心头火气,看到她手里熟悉的药瓶子,眸光一怔。
“她还真给你熬药了?”
赵宁点头,“阿欢姐姐给我熬的药很好用,吃了这么些日子,我觉得身上轻快不少,不过,你可别现在就跟母亲说。”
赵瑜面色复杂,点头应下。
她怎么都没跟他说过这事儿?
就这么过了四五天,又是一场暴雨落下。
雷声轰鸣,听着窗外雨打芭蕉,噼啪乱响,微凉的水汽驱散了夏日炎炎的焦灼。
乔欢的心慢慢恢复平静,而被搅乱的情绪也梳理清晰。
忽然院门被打开,隔着游廊跟遮雨帘,雨丝连绵成线中,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往这里走。
玉容不顾大雨滂沱,直接从中庭穿了过来,叫声中带着雀跃,“乔姑娘,小王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