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靠在电线杆上的颓靡身影，听见这一声，却忽地站稳了，“不是说，不让你下来吗，怎么这么不听说。”

胡雅文怯生生地走到了前面，虽仍是胆怯，但似乎多了些底气，“哥哥姐姐，我爸欠你们的钱，我会努力，帮他一起还的，我保证，我可以写欠条。”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为难他。”

最后的话，胡雅文甚至夹杂了写哭声。

苏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胡雅文仍是没有抬头。

很快，头顶传出了轻声的回应，“你爸爸他，不欠我们了。”

胡雅文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他们两个人已穿过马路的对面，坐上了车。

胡任强震惊的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他拉着胡雅文，在最后一丝阳光消失的时候，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是宋闻之开的车。

车里安静的异常，只有车流的声音隐约的响起，宋闻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苏时，我....”

宋闻之想说的很多，可是话到嘴边，却终究又是问不出口。

苏时将视线从窗外的车水马龙分离，看向了这边，她看着很是冷静，“胡任强如果说的是真的，那当年的事就与霍机长无关了，或者说整个机组同样也是受害者。”

苏时说到这儿，顿了顿，抬眼看着宋闻之，他专心的开车，侧脸流畅，脸上没有浮现出表情，仍如往常那般。

她便接着道，“宋医生，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好消息吧。”

车子猛地一顿停在了路边，宋闻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脱力。

苏时解开了安全带，发出一声轻响。

宋闻之看了过来。

苏时并没有做出下车的动作，只是和他一样，盯着他看。

宋闻之另一只手又捏紧了方向盘，语气有些低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时笑了一下，没有回应，而是反问，“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国航7339的幸存者，对吧？”

她的话透着笃定，宋闻之点了点头，“刚开始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这件事，但是后来...”

苏时打断他，“既然如此，那我准备好的道歉，想是不必说了。”

“道歉？苏时，我不太明白。”宋闻之第一次语气有些急迫。

“你不是早就有所怀疑了吗，我答应和你假扮情侣，也是因为知道你和霍砚池的关系。”

“所以，宋医生，我们扯平了。”

苏时说完这句，便伸手去拉车门。

“等等。”金属扣的声音响动，宋闻之松了安全带，俯身拉住了苏时的胳膊。

拉动的瞬间，苏时的头发因着两股力量的拉扯，轻轻荡出个弧度，如同她并不平静的心里一样。

苏时转过身来，看着宋闻之，“宋医生，还有什么话说？你说便好，我不会走。”

宋闻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收回了手，坐回了驾驶位。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他的神色有些落寞，从前的意气好像都消失不见，不像是一帆风顺的小宋总会露出的表情。

“我们？我都可以啊，患者和医生？甲方和乙方？”苏时脸上还是那副笑意。

忽然又想起什么，她故作轻松地回答，“或许还有假女朋友。”

一字一句清晰地进入宋闻之的耳朵，过往的种种如同回旋镖，扎在自己的胸口，是了，一场欺骗为开始的关系，也只会因为欺骗的告破而结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结局。

“好，那这周日，你会来的吧。”宋闻之泄了力。

他望苏时，期盼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别的东西，可是，苏时嘴角微弯，说道，“当然，宋医生。”

苏时说完拉开了车门。

她的背影融入繁华的街道之中，渐渐淹没在人海里，宋闻之心里想的却是，还好，至少他们还有这些关系，至少他们没有变回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