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晏常衡终是摇摇头长舒一口气。
他早就投降了不是吗?
华素舒这招虽是不合常理,却是大大加速了他们这边的进程。
这几日虽是俞沉出面应付伊索兰所率的使团,但晏常衡在房内也没闲着。为了加速和谈,几路安排早就避着金息人的耳目发派出去。他在背后安排这些统筹,其实半刻也未曾偷闲。
本来按照他的估算,和谈大概还需半月才会尘埃落定。
乌其慎死前用来做交换的条件其实还有一个。
除了交出裴为清,他将金息的军队从上到下搅了个一团乱。能牺牲的不能牺牲的,能用的不能用的,基本都被他投进了与华素舒在顷州的最后一战。最起码往后三十年间,金息极难再冒出一个如他一般的少年英才。
更遑论,三十年,能让许多事改变。
晏常衡越加觉肩上责任重大。各类想法在脑中转了个遍,直到想到大军回程的日期,才算是放松些自己紧绷的脸庞。但旋即,他又开始在脑内细细思量与金息下次见面时要添加的条款。
既着急,那不多吐出点好处怎么行?
还是那句话,这场和谈的主动权在大启手里。
说起来,还是金息倒霉。
晏常衡,一个幼时被自己的宰执父亲用各色博弈案例启蒙的奇才。
用如今大启圣上的话来说,就是满朝文官加上太史局的所有夫子,在关于博弈这一门上,整个大启找不到比当今晏宰执更善于此道者,更找不出比他更好的老师。而作为晏宰执的独子,晏常衡于此道上的天赋可称得上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历练至今,只要是有所记载的博弈事例,晏常衡皆是烂熟于心,娴熟运用。金息人想试图拖时间的小心思躲不过他的眼睛,那些你来我往、蕴藏着战胜国安抚姿态的规矩他更是清楚不过。
但晏常衡这次不打算遵守那些所谓的默认规矩。
——他要金息完完全全地接受大启提出的条款。毫无隐藏地,无可辩驳地承认金息在这次战争的失败。
他要这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金息不是被大启安抚的,是被打服的。
为了出发前华启明不论为君还是为友的嘱托。
为了再不得相见的林霜风、孙武、邓通......
为了那些牺牲的无数将士和被殃及的百姓。
更为了华素舒。
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晏常衡就是要为她的胜利奉上最好的战利品。
让她的成就世人皆知青史留名,让那些让她流血流泪的人付出能够铭记终身的代价。这是晏常衡在接下这趟差事时,就已经默默许下的承诺。
更何况,大启这次狮子大开口,华启明未必没有存了同样的心思在里面。
另一房里瓷器破碎的清脆清晰得传进他的耳里,晏常衡莫名地勾起嘴角。
——想来是伊索兰他们收到消息了。
丝毫没有起身出门关心一下的打算,晏常衡起身走到书桌前,慢条斯理得将自己方才在脑中想好的内容落在纸上。
希望那些金息人在明日看到这些更改过的条款后,还依旧能够像今夜这般有活力。
哦对,还有今日摔碎的碗筷。晏常衡的笔尖转了个方向。既然是驿馆的,那便是公家的。既如此,那金息每年所需上交的供银便再多加一千两吧。
赔偿,就要锱铢必较。
晏常衡的风格一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