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虑云州周边的城镇?”江予应声回头,就见她方才着人去寻的各位将领尽数站在自己身后。其实大家已经到了有一会,只是见她研究得入神便都未曾出声打扰。毕竟耿元青方才上一秒刚挥袂生风地走进来,下一秒就得到了慕言的一记眼刀。
现在,人正站在人群的右后方,试图用最小的动静在上蹿下跳中读懂江予手指来回跳动所代表的含义。
直到林霜风走进来开口询问,这诡异的氛围才得以被打破。
“说说你的看法。”林霜风站在众将领之前。
“我原在想定北军在上城和合城的战役。”江予也不拖沓,一句话,便让几个心思敏捷的沉下脸色,“金息当初能想着对两座附属城池分而攻之,以期对定州形成合围之势,现下也未必不会这么想。”
“可当初他们占有云州城,” 循声望去,是左后方一个名唤李忠的将领,乃是弓兵营的协长。江予与其只能称是泛泛之交,不过这确实是她第一次在众人议事时听到此人开口,“上城和合城,当初金息无论是成功攻下还是失败撤退,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主要战局。但现在是我们握有云州,金息如果还想借周边城池对我们形成合围之势,无论是地形,防守难度,还是进攻路线上,他们现在都称不上是优势。”
慕言和林霜风等人不自觉地眉头轻蹙。
江予只是刚开了个头,连想法都没说出来就被这李忠急不可耐地打断了。今日议事之前,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景象。
倒是江予面色平静,“李协长可知,定州月前被劫的粮草处,留有刻有金息印记的箭簇?负责押运的士兵身上也多有金息弯刀特有的砍痕?”
“自然。” 李忠的喉结滚动两下,手按在佩剑上的力道重了几分。林霜风下了封口令,为保军心稳固,粮草被劫的事情军中的普通士兵概不知情。但他们这些有品阶的将领却多少知道些消息。
江予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李忠紧绷的下颌线。 “那李协长又可知,于作战而言,地形是死物,人心——”她转过身,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云州与周边城镇的连线,仿佛在棋盘上落子般从容,“却是活的。”
“李协长别忘了,粮草被劫,给金息提供信息的内鬼还没抓出来。”
她没再给李忠打断她的机会,“云州周边的猎户小径比定州周边繁杂不知几何。定北军在到达定州后,在周边数次探查都未曾发现那个金息行军的山道。我们谁都不能保证,这些下属城镇通往云州的道路周边就没有这样的存在。”
李忠的双唇张合数下,却再也没发出声音。他的质疑声像片不起眼的枯叶,被江予随手拨到战局推演的边角。
“那日耿将军和军师有句话说得对,”江予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先前被她挑出来的城池,转身看向林霜风,“须卜勒的野心不止于云州,他总要保证后续继续进攻的兵力。”
两方交战,武器军阵都是次要。最本质的比拼,还是可战斗人数的多少。虽然现在定北军众人还没摸清须卜勒在上一站中用人命填战场的做法所来为何,但可以肯定的是,须卜勒或许填得起一次两次,但绝对无法承受三次四次。
人命不是铁器箭镞,没办法今天坏了修一修然后明日接着用。
毕竟,把大启当块肥肉盯着的可不只有金息一处。谁都不想自己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战绩被其他人后一步摘了桃子。或者说,江予可以确信呼延阿古肯定不想。
“说说看,”林霜风的视线从江予指尖方才划过的地方扫过,将几座城池的名字塞进心底。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转身两步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令旗递到江予面前,“若你是金息主帅,会如何做?”
慕言顺势走到对面。
“第一步,我一定会选择让你们坚信我要选择正面强攻。”江予把那面旗帜插在云州城的正对面,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声音依旧平稳如初,就像她之前千百次做的一样,“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会让我最负盛名的将领留在这里,与云州城里那个最有名望的人对峙。”
也就是须卜勒。
“第二步,我会派三只分军前往这三座城池。”三面黄色令旗落在沙盘上,“我会使大张旗鼓的进攻,那你们看到我想要包围云州城企图,引你们分兵与我对抗。”
三面红色令旗突然降下立在对面,正是慕言操纵着令旗在与她对弈。江予抬头,眼里是尽在掌握的沉稳,“你们无法知道我到底是真心想进攻,还是只是为了吸引火力,但你们承受不了真的让我攻下这三座城池的代价。那些守城军可不是定北军,若真让我形成合围之势,那云州城的状况只会更糟糕。”
“你们不敢跟我赌。”
慕言忽然轻咳一声。
“所以,只要我有派兵的趋势,定北军就一定会分兵。甚至,你们派兵会比我更早,以防我快马突袭而支援不及。”
江予的声音继续, “而且,尽管我知道你们的粮草有问题,但我不会选择跟你们拖时间。这毕竟还是你们的土地,粮草支援终会解决。而且劫持粮草这种事,并不好得手第二次。”
一次就足以让定北军的警惕防范之心提升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