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夜的亥时六刻,云州城西北角的瞭望塔突然传来梆子乱响。
远处墨色原野上腾起了遮天蔽日的尘雾。城北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漫天黄沙中,金息的军旗如潮水般涌来,旗旒上的白牦牛毛在风中狂舞。
按捺不住的金息大军,终于迫不及待地朝着云州城张开了它锋利贪婪的獠牙。
“报 ——!元帅!城北发现狼牙队!” 顺子大踏步地窜上城楼,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就急声禀报道,“轻骑分三股绕后,马蹬挂铜铃,专门往咱们箭塔死角钻!”
“领头的人呢?”
“斥候营的人没看清,但攻城人都做乌其族的打扮,身后扬狼旗,当是乌其慎!”
“是奔狼阵。”乌其慎带领的,正确样貌的奔狼阵。江予右手握着自己的红缨枪,站在林霜风左侧身后一步的距离,面色凝重地望向城下。城头的火把将夜空烫出窟窿,在城墙上空凝结成一团化不开的乌云。
离定北军攻打云州城的日子满打满算还没超过二十四个时辰。
“按照当初商议好的来。”慕言看了江予一眼,开口道。
定北军当然不是全无准备。
从迹天云自云州将示意图拿回到定州的第一天开始,从定北军众人知晓奔狼阵在上城的威力开始,没有一天,慕言和江予不在沙盘对着那简易的奔狼阵对弈。后来,他们又在定州亲眼见到了一次屈突思力的盗版奔狼阵。虽然不伦不类,虽然运转如用瘸腿鬣狗,但还是给了定北军一些另外的信息。
所有渠道的努力汇集在一起,以慕言和江予的智力,几个大夜后,一份清楚明了的奔狼阵图示便彻底呈现在定北军众人面前。
而知晓了敌人的布局,得出应对之法便也不在话下。
定北军不打没准备的仗。启程离开定州之前,他们便已开始布局训练。
江予盯着城下腾起的三股轻骑,马蹬铜铃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 正是奔狼阵的狼牙队,专挑城防阴影处迂回。他抬手,身边的旗手将手中令旗连挥三下。片刻后,藏在城下的拒马桩应声翻倒,地面上露出浸过桐油的麻绳网。
“耿元青!带重骑营列弧阵!” 林霜风的吼声被一阵劲风送出,“狼爪队必走开阔地,把咱们练的铁盾连起来!”
耿元青早就没了平常大咧咧的嘴脸,“是!”
“江予。”林霜风转头看过来。
“元帅,” 红缨枪被江予背向身后,“末将请战。”
仔细研究后,乌其慎的奔狼阵被江予大致拆解为四部分:狼尾队绕后纠缠,狼爪队正面强攻,狼牙队渗透突袭,以及狼王队调度变阵。这其中人数最多,杀伤力最强的,便是狼爪队。耿元青方才领兵布置的弧阵,便是为了当下来自狼爪的第一波冲势。
在他之后领兵与狼爪最先对阵的将领,将是此次正面战场上最危险的位置。过去演练,为了这个领兵人选,定北军内人人争抢,然仍未有所定论。
城墙上,林霜风没说话,只是抬手拍拍他的肩。
江予起身,旋即离开。
路过慕言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军师,我想好了。”
自研究奔狼阵一段时日后,慕言就屡次催促江予给他们的军阵起个名字。江予虽然答应了,但数月过去,还是没有头绪。就在方才,听着传来的嘶鸣与怒吼,感受着扑到脸上的沙石尘砺,手中握着的红缨枪,即将到来的生死搏杀,让他突然有了灵感。
“此战胜后,此阵便名,”江予嘴角扬起。
“律杀。”
城头二十架床弩看到王虎的令旗同时转向,弩箭带着三棱破甲头,专等狼爪队的铁蹄踏进射程。耿元青的重骑已在城外布开弧形盾墙,盾手半蹲如铁铸,矛手从盾缝间探出丈二长槊。战令一道,他们将将金息的正面冲锋中化作绞肉机。
城门后,江予骑于霜刃之上,红缨枪在手。
身后,萧平和方其等人率领的步兵和轻骑正在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