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奔狼阵。
随着巨响冲出城门的一瞬间,这个念头就瞬间蹦进江予心里,战栗感徒然升起。
就是它在上城取走了邓通的命和孙武的左臂。
这样的威势,这样的行军,才配得上在传言里它造成的麻烦。
金息的狼爪队如铁流般压来,牵头马匹颈间的金铃在火光中明灭,每匹战马的铁蹄都裹着护具,踏在沙地上溅起黄沙。
不,现在云州城外的土地上已无法溅起黄沙。血与汗的浇灌配上马蹄人海的践踏,已然让土地变得夯实无比。
狼爪队的前锋终于踏进射程。
床弩轰鸣,第一波弩箭专射战马前腿,铁矢带着破甲硬生生的对上狼爪的冲势。第二波弩箭紧接而来,这一次,它们要的是那些领头骑兵的性命。耿元青抓住时机,弧形阵突然向内收缩,长矛手如刺猬般突刺,将狼爪队的冲锋势头生生绞杀。
“杀——” 江予一声暴喝,霜刃蹄下踏碎半块城砖,红缨枪突然划出一道猩红的弧光,直取迎面敌人的咽喉。枪尖在甲胄上擦出刺耳的火花,却借着战马冲锋的力道,生生将那名金息士兵挑离马鞍。
猩红之后,身后的士兵依旧一拥而上。
城头上,秦恪予带着一队弓箭兵,目光一寸不移地盯着在城下不断变化的金息兵。自对战一开始,他身后的弓箭兵还未射出任何一箭。
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出那些隐在战场中的“狼王”。
“放!”终于,秦恪予手中的令旗朝着一个方向果断一挥,箭矢瞬间离弦。片刻后,箭矢抵达处,一匹金息战马颈间的金铃绳应声而断。同时取走的,还有那对金息搭档的姓名。下一刻,因为没能及时变阵,周围失去调度指令的士兵与另一只小队搅作一团,陷入一阵混乱。
一击中,秦恪予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旋即开始在战场上寻找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按照经验,奔狼阵中的狼王队约有百余号人选。对战方始,他们今夜的任务还很重。
远处,注意到那处混乱的乌其慎朝着跟在身旁的祁烈稍一示意。下一秒,一名身上背着令旗的骑兵在二人身后狂奔而出,正朝那个方向而去。
正面战场上,耿元青的弧形阵再度收缩,盾缝间伸出的长矛换了攻击对象。这一下,它们齐齐瞄准了那些战马的胸腹。
转头,一名金息骑兵的弯刀正撞向盾牌,划出一道火星。再挥刀,他对上的已不是那面盾牌,而是耿元青应声而来马槊。那马槊从缝隙里穿出,槊头的倒钩直接勾住那名金息兵的护颈。旋即,那名金息兵只感到一阵大力袭来,下一瞬,便已连人带甲栽下去,瞬间湮于后续自己人前进的马蹄下。
江予的红缨枪此刻已染满鲜血,就连枪杆上的缠绳都吸饱了血渍,从鲜红变得赤褐。
他身下的霜刃不断加速,红缨枪在手中不断划出光弧,用力扫开两侧刺来的弯刀。一出一入间,枪尖顺势刺入敌人的颈窝,奔驰间将性命收割。
然而江予也并非全无目的得四处冲撞。
在他之后,由萧平和方其等人率领的轻骑和步兵正在如织网一般,一步步渗入金息的狼爪队中。配合着秦恪予的远攻,逐步蚕食,隔绝狼王,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金息军因着地势未必能将定北军的打算全盘窥知,但尚且立于城墙的慕言和林霜风却能将局势看得更加清楚。奔狼阵中的四部分眼下在战场上皆有对策,盔甲之下,个人难辨,但总体形势还是偏向定北军。自城楼上不断发出的战令,也总算是可以稍歇一口气。
然而慕言的瞳孔忽然紧缩,眉头也下意识皱起来。
他怕是自己多心,但在他看来,金息军中朝着那杆红缨枪涌去的人未免有些太多了。
“让孙武带队向战场东南方向靠近,先重点截住在那里干扰的狼尾队。”林霜风的话惹得慕言侧头看他,那里正是眼下江予所在。看样子不止是他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觉不觉得,现在须卜勒对江予比对你还要关注?”传令兵快步跑远,远些城墙上的一扇战旗在片刻后应声挥舞。慕言突然开口,纵使城下的战局紧迫,也难挡他语气中的调侃之意。
“这个夸人的方式不错。”
慕言没反驳。
战场之上,敌人最想除掉的无非两类人:一是军队的主心骨或是精神领袖,二是能在未来带着这支军队走得更远、赢得更多的新兴潜力。林霜风曾经做过后者,然后他变成了当之无愧的前者,直至现在。
“定北军有了合格的后起之秀,”林霜风终于舍得将目光暂时从战场上挪开,在战火纷天的背景里,朝老友裂开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吾心甚悦。”
“当心!!”慕言惊呼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