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我方凿船成功之前季渊就派小船清剿铁蒺藜,又当如何?” 林霜风突然伸手按住一艘船只模型,正正好好挡在江予方才划出的路线之上。
“凿船之举本就不可能全然成功,此前举动,本质就是为了在季渊的鱼鳞阵中制造混乱。他们不可能不接招,一旦他们开始接招,那便是这解法之中最后的杀招。”江予将五艘战船模型摆成鹤翼状放在代表大启的船队这边,左右两翼各延伸出十艘轻舟,“待敌舰忙于清理铁蒺藜时,我军主力以叠浪之势压上——前队横舟抛掷火油坛,后队竖盾掩护弓弩手,左右轻舟穿插切割。一旦某处敌阵溃散,立刻变横阵为锥形阵,直插缺口!”
一记诱敌,一记攻敌,环环相扣。一天不到的功夫,江予算是在沙盘上将季渊这鱼鳞阵算计了个彻底。
“这确是一好计谋。”萧平眼中不掩赞叹,但同样透着担忧,“但这阵法同样需各船进退如臂使指,稍有差池便会自乱阵脚。徐都督前往接管水军才不过数月,这……”
能行吗?
“这个担忧我也曾想过。”江予并不觉得质疑就显得冒犯,世上无万全之计,很多事有问题才能有答案,“我认为我们可以根据兵将之所长对他们在军阵中的角色进行分配。撒浮力蒺藜和凿船的部分就交由原有的水军士兵进行,由原有的副将进行调配,只需最后向徐都督进行汇报。徐都督带兵自有一手,只要消息及时且完全,我相信他自会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至于最后船上的作战,则以徐都督此次带去的兵为主,再加上原来的部分水军做辅。如此这般,也能将那些尚不能完全适应船上作战的将士的战力发挥到最大。”江予看向林霜风,这是他现下能想出的最终方案了,“但我们毕竟与洪州身隔千里,此事除了在回信中尽可能的对细节多加描写,便也只剩下相信徐都督和洪州水军了。”
“徐嗣那个人我见过几次,领兵作战,他靠得住。”林霜风一锤定音,“慕言,你和江予去写信,务必将所有细节都描述清楚。连同浮萍粉的制作方法一起,写完之后立马快马送出,以防生变。”
“是。”
信使从定州城迎着朝阳策马冲出营门时,云州城外金息大营的练兵场上正腾起滚滚烟尘。屈突思力的马鞭抽裂了晨雾,身后数千铁骑的怒吼叫嚣着朝站在一旁的乌其慎狂袭而去。
“一个杂种,也配跟老子平起平坐。”屈突思力朝着乌其慎的方向啐了一口,满眼的不屑。谁都没想到,自上城归来,乌其族那个做了一辈子高位的乌其木格被个亡命徒一刀带走了,乌其族的权利没让别人收走,倒让一个混血小子将兵权都握到了手里。
平日里见着他们都得卑躬屈膝、低眉顺眼的贱奴,如今倒能跟他们一样站在帅帐跟大帅一起议事了。
每每在帅帐见到乌其慎,屈突思力都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上涌。要不是顾及须卜勒的面子,他早就赏乌其慎一鞭子了。
金息人用兵,向来坦荡,哪个拿出去不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子。直来直去,大开大合,才是他们金息战士的风格。偏就他乌其慎,非要唧唧歪歪的搞什么军阵,还在上城一役中替金息在败局中挽回了许多损失,没得让大帅现在都多看他两眼。
思及此,屈突思力忽然勒马,鞭梢扫过练兵场边的少年,“听说你那什么奔狼阵是跟你那病秧子中原娘学的?怪不得娘们唧唧得跟绣花一样。”
说罢,似是觉得还不过瘾,屈突思力翻身下马,“至于你,也不过是片刻威风。乌其族乃我金息八大部族之一,怎会甘心被你一个异类掌握?”金息人对血统和武力的崇拜自幼根植血脉,屈突思力会因此鄙夷乌其慎,也会因此看重乌其族的其他族人。
然而迎接他的只是乌其慎的一记冷眼,仿佛再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被忽视的感觉让屈突思力的怒火在瞬息内被彻底点燃,双眼之中皆是暴虐,手中的马鞭直指乌其慎的鼻尖,“你莫不是真以为赢了一场就能跟老子蹬鼻子上脸?真以为老子现在就不敢抽你了?”
然而那扬起的马鞭僵在半空,再不得寸动。
练兵场的风突然停了,八千将士的呼吸凝成一片死寂。须卜勒的衣摆扫过沙地,每一步都像踏在众人脊梁上。无需多言,只需淡淡一眼,屈突思力慌忙收鞭,靴跟碾碎沙地上未说完的谩骂,“大帅!”
“在吵什么?”须卜勒看了一眼同样朝着他躬身行礼的乌其慎,将目光挪到屈突思力的身上。
“末将正要请战!”屈突思力朝旁边瞥了一眼,将乌其慎的默不作声视为他难得的识相,“已经让大启的那帮软蛋在定州城内龟缩太久了,也该让他们见识一下我金息铁骑的真正威力,没得真让人以为上城的情形便是我金息的实力。”
“更何况,” 屈突思力微微抬头,眼中战意迸发,“我金息军的荣耀,必然要让我金息人来获得!”
“而我屈突思力跟随大帅,当仁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