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将军独自在此,可是觉得席间喧嚣,出来透透气?” 月色正好,将裴为清的身影映照得清晰。此刻,他含笑立于长廊的阴影与光辉交界处,目光温和,似是信步而至。
“末将不擅饮酒,出来走走,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江予拱手一礼,只是淡淡道。
裴为清低笑一声,抬步迈向江予身侧,“陆太守设宴款待,盛情难却,不过我这把老骨头,终究耐不得这般热闹。”他叹了口气,站定在江予身侧,目光投向夜色中的庭院,“夜风清凉,倒是让人头脑也清醒几分。不知将军可介意老夫分一怀月色?”
江予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微晃的灯影。
“合城百姓对将军多有赞言。”等一阵树枝沙沙声停下,裴为清方才带着几分感慨打破这半晌沉寂。
“大人自合城而来?”江予挑眉,对此倒确是有些意外。
“前些时日奉太子殿下之命替合城百姓进行寒潮后的房屋修缮与加固之事,”这些事方才席间陆怀安曾简言介绍过,如今江予再问,裴为清倒也全无介意,“边境多有严寒,越小的城市百姓居所便简陋,冬日难御风寒。如今日子渐暖,于百姓生活无碍,也正是探查改进的好时机。老夫此行,便是想寻个法子,既能降低修筑成本,又能让百姓住得暖和些。只是可惜,老夫到合城是,将军正好率定北军启程,倒是没有碰上。”
“大人为国分忧,见或不见末将一行,倒也并不十分重要。”虽没承了这句夸奖,江予却是侧身又对裴为清躬身认真行了一礼。无论文武,认真为大启付出的人,都值得他这般态度。
“尽己所能,为朝廷分忧罢了。” 裴为清闻言只是笑笑,随口问道,“或许江将军对此或有见解?”
“军中事务繁忙,战事为重,许多事并不需要末将经手。”这话并非托辞,打小,江予就对这些建筑工事不算擅长,“比起问我,裴大人或可寻民间巧匠问询。他们多长于本地,往日做的就是普通百姓的生意,当更为了解。”
“将军聪慧。”
“小伎俩罢了。”
大抵是因为两人都存了不想回去的心思,纵使一时无话,也就这么并肩静静在园中沐浴着月光。
然而今夜注定无法平静。
“江予!”
被唤到的人无奈地闭起双眼,然而两息之后,并无人到来。江予回身,就见耿元青在廊下朝着他猛地挥手。
“想来耿将军有事要寻,小友不必顾及老夫,且去忙吧。”依旧是那般和蔼的语气。
“那在下先行一步。”说罢,江予便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耿元青如此不着章法的寻他,想来应是军中有事。
思及此,江予不由得愈发加快了脚步。然而他刚到廊下与耿元青会合,还不待多言,就听见裴为清复又在背后唤他。
“江将军。”
江予回头,朦胧月色下,裴为清的神色模糊不清。
“少年心性,为国为民,令人敬佩。若有朝一日,将军能在朝中有所作为,切记勿忘本心。若有闲暇,不妨多来与老夫聊聊。”
说罢,也不待江予有所动作,便已转身向明月。
“没想到这裴大人一把胡子都花白了,倒是个热络人。”耿元青在一旁小声感慨,“你们方才都聊什么了?”
“闲话罢了。”离开前,江予再度回首看向方才二人站立的地方。然而长廊曲折,只得一丝虚影,“军师有事?”
“嗯。”耿元青连忙跟上江予的步伐,“元帅传信,让我们赶紧回去。”
连夜间商贩都已休息的时辰,定州城的街道上一片空旷,只余几片落叶。大抵是时节不对,又或是寻错了托生的树杈,万物生机时,倒让它们得以独享一夜静谧。然而几匹飞奔的骏马卷起一阵掠地之风,它们虽不为阻挡,却被迫再度悠然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