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驻马停于府前,灯笼光影映衬着大门上雕刻的花纹,门庭处侍从正忙不迭地迎接宾客。华灯流转间,隐约可见内院中人影穿梭,衣香鬓影尽显富贵。
“这陆怀安帖子上说的是场面话,只是这架势,可不是‘一场薄宴’啊。”耿元青甩了甩缰绳,对着太守府堂前的富丽咋舌,“不过,宴无好宴,总归是要探些虚实。”
“这定州太守风评如何?”江予没搭耿元青的话,倒是侧头低声向慕言询问道。
“在州府事务上,无功无过,勉强算是个守将。”慕言的话里带着些冷意,“只是坊间流传,其人更加钟情家宅私事,庸人一个。”
这个答案——江予抬眸望向那门后的喧闹,眸底暗光涌动,“走吧,”须臾,他翻身下马,轻声开口道,“就算一场虚礼,该来的总要来。”
府门大开,灯火正明,内里两人相携而来。
“定北军各位将领远道而来,陆某未能亲迎,实在失礼。这是内子,许久未见如此多贵客,早早便等着了。”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面上带着笑意,正是现下掌管定州大小事务的太守陆怀安。他身旁的女子容颜端庄,梳着极规整的云髻,一身素雅的绸衣上,纹着隐约可见的梅枝暗纹。
“各位将军辛苦为国征战,保我大启疆土。我等身为州民,自当铭记。”陆夫人上前一步,朝着江予几人福身。
“大人与夫人谬赞,守土安民是军士本分。”慕言轻声回礼,几人寒暄几句后,陆怀安当即让开身子,侧手一引,“夜寒露重,咱们里头说话。府中准备得仓促,只是几样家常饭菜,怠慢之处,还请几位海涵。”
只是陆怀安这话虽说得诚恳谦逊,入眼之物却未如他所言一般朴素。沿着青石路走入正院,廊下灯影中檐瓦泛着隐约的金光,像是细碎的珠玉嵌镶。所过处,连石榴盆景都枝叶修剪得极为规整,簇拥着如火红艳的花朵。
进门前,江予斜睨了一眼角落摆设的铜炉,鼻尖微动,思绪一闪而过,脚步却不曾停下。
一行人被陆怀安引入会客厅,门扉一开,厅内已坐着一位神态从容的老者。
“来来来,给几位将军引荐一下,这位是工部尚书裴大人。此次,他奉旨一路从合城来定州探查边境房屋修筑之事。” 陆怀安笑着向慕言等人介绍道。
“天寒露重,几位将军辛苦。”裴为清从椅上起身,向众人浅浅作揖。他鬓角虽已花白,却不显老态,反倒给人眉目间增添几分儒雅,一张面容尽显和气。
“裴大人安好。” 三人之间,也就慕言算是与裴为清有过几面之缘。江予与耿元青跟在一旁,礼数周全,却并未多言。
不过是一阵并无意义的寒暄。
席间菜肴丰盛,虽不乏几道地道的边城特色,但更多的是山珍海味。陆怀安虽自称只是薄宴,但无论是杯中酒酿还是盘中珍馐,皆处处透着讲究与奢华。
看样子这府中的夫人很会持家。
江予如是想,抬头,正对上对面裴为清应承完陆怀安后转过来的眼神。江予愣了一下,看见裴为清面上端着的笑,举起酒杯朝着对面遥遥一敬,左右他并非今夜的主角,与人也并不相熟。酒面在杯中晃荡几下,到底也只是个过客。
“摆上些助兴的节目,也让几位将军放松放松!”这点往来自然没被主位上兴致正盛的陆怀安注意到。
只见他朗声击掌,门廊上便有几盏悬挂的灯笼被应声熄灭。烛火的光影在檐柱上摇曳,一道琴声轻缓响起,如流水淌过,悠扬悦耳。江予侧头,只见一个身着浅红舞裙的女子碎步飘入厅中,步履轻盈。
扬手起舞,腰肢纤柔,衣袖如云般飞扬,细碎的铃声随着脚步的转动随之清脆响起。夜色烛光间,瞬间吸引了在场诸人所有的目光。
江予自不例外。
他看着那名女子在场中翩飞旋转,裙摆宛若盛开的花朵铺展在地,又如一缕红霞随风飘动,妩媚又生动,张扬且热烈。哪怕他是个外行人,也能看出这女子必然在舞之一道上下足了功夫。
那女子的水袖最后朝着陆怀安的方向飞出又落下,最后又被揽回怀中。莫名的,江予从中看出一丝凄凉。
一曲落,一舞静。
“真是好舞姿。”出乎意料的,场中诸人竟是陆夫人率先鼓掌赞扬,“这一舞,不枉平日用心调教。老爷倒是又得了一名可心人儿,可喜可贺。”
“夫人谬赞了!”陆怀安先是侧身握了握一旁陆夫人的手,才又大声笑道,转头望向厅中女子,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如絮虽初到府中,但今日这舞技却是极为出众,甚为本官所喜。甚嘉!”他语气略一停顿,又含着几分炫耀道,“这便是本官近日新的佳人,舞姿最为出名。今日诸位大人在此,正好可以一同品鉴一番。”
“如絮,还不快跟诸位大人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