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下一次从信上再看到那个江予的名字，会是何时？”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引得晏常衡抬头朝依旧埋首的华启明看了一眼，停顿片刻，复又低下头去。

书房中慕地陷入一片沉静。

定州，城外军营。

定州，大启十二州之一，位处西北，据山脉而立。两侧高峰在其城墙之外夹出一狭长山道，让这座城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易守难攻，乃是大启在西北边境上最后的防线。

而如今，一城为界，截然不同。其后，是大启数万万平民百姓的安稳日常；其前，则是铁蹄践踏下的战火纷飞。

江予站在定州耸立的城墙上，漫无目的地向外远眺。向前百里，如今他目所不能及处，就是云州。合城战事已了，他和耿元青前日刚率兵返回定州与大军会合。这两日他忙于军中安顿的各项事务，如今刚得时间登上城墙一观。

如今须卜勒领着金息主力兵马固守云州不出，而前往上城的一干人等也尚未抵达定州。

一时两军间风平浪静。

“你怎么在这待着呢？”江予闻声方要回头，就被人猛地拍了一下肩膀。故意转向与之相反的方向，就看到秦恪予刚好在身旁站定。

“刚从营里忙完就跑到城墙上来吹风，你还真是不嫌累。”没吓到人，秦恪予也不觉得尴尬，照样嬉皮笑脸地打趣道。

“有事就说。”从合城到定州，一路走来有几次并肩作战，这人的脾气性格江予也算摸清几分。如若不开口就奔主题，便不知这人在说到正事之前会把话题拐到几个弯之外了。

不过说来好笑，除此之外，秦恪予往日举手投足间又皆透露着娴熟的礼仪规矩，一眼便能看出必是从幼时其便接受了极为规范的教导。也不知道他这般跳脱的性子到底是如何养成的。每每看到秦恪予在军中插混逗笑，这个疑问便会随之浮现在江予心中。

总之也是个有趣的人。

“你回城休息吧，元帅叫我来替你。”秦恪予歪身轻撞一下江予，站定后便颇为自然地顺着江予的目光继续向远处眺望。见状，江予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被人拉住手臂，“对了，我这有京城最新的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说罢，不等江予回答，也自动无视那道视线中的无奈，秦恪予极为迅速却压低声音道，、“京城里那个最神秘的，太子殿下的亲妹妹，圣上最为宠爱的定安公主，生了怪病了。”

“什么？”江予猛地转过身，这才正对着秦恪予。

江予对他的闲聊感兴趣可是极为难得的情况，见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秦恪予忙不迭得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盘托出，“听说是大军离京之后不久的事，说是公主殿下日感虚弱，太医院试过各法仍无能为力，现下连若晨宫的殿门都关了。圣上和太子广发告示，遍寻民间良医入宫诊治。不提将公主殿下治愈，单能令殿下好受些许，便是千金之赏。”

“是吗？”江予牵强应和着，“那这公主殿下倒还真是可怜啊。”

“可不是嘛！”纵使城墙上还有其他士兵在，秦恪予依旧极小幅度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表示赞同，“那位公主殿下我也听说过，那真是被圣上和娘娘捧在手心里，被太子殿下护在心口上。每每有点关于她的消息，瞬时便能成为京城里最火爆的趋势。”

“只是可惜，公主殿下的真容几乎从未有人见过。”秦恪予摊摊手，“如今又遇上这怪病，真是佳人难全，弱质怜人纳。”

“你都没见过，就知道是佳人了？”少有的，这次轮到江予开口打趣道。

“那肯定，毕竟是咱大启的公主嘛！”说罢，秦恪予还状似骄傲地扬扬头，又随即收势催促道，“行了，你快回去休息吧，这有我呢。”

分享完了，这事在秦恪予心中就算过了。毕竟他不通医术，虽然感慨一二，却也不觉得此事会跟自己有什么关联。他旋即收心全神贯注地望向远处，自然错过了江予转身离去前眼底的深思。

想必京城那些人，应当已经看到了他的名字。

晚风摇曳，高耸的城墙上只余几下盔甲碰撞之声在夜色中空荡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