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城,安渡绣坊。
“你带人去趟九曲巷。”合上一大早收到的信件,安之兮微作思量,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家铺面的地址递给张掌柜,“这间铺面的大小应当正好合适。你带人去布置一番,将它改做一个饮食铺子。”
“再去寻这家馄饨摊的老板娘,”安之兮又递过去另一张纸条,“雇她去做新铺子掌勺,你再给她配上几个得力的一同管着铺子。切记,无需太过张扬。”
“是。”张掌柜虽是利落应下,却还是有些犹疑,“只是东家,咱安渡绣坊可从来没做过饮食铺子的生意。恕我多言,您这是从何起意啊?”
“受人之托罢了。”安之兮淡然一笑,托她对老板娘多加照拂只是信上内容的一部分。剩下的内容,才是她真正所期待的,“安排一下,明日回府,我有要事与老太爷相商。”
“安渡绣坊,该走出合城了。”
“是!”
京城,东宫。
桃花正盛,梨花洁白,成串的紫藤如瀑布依托木架悬挂。满园春色好风光,却无法入人眼。东宫书房里那几位,还是要面对如山高的奏折军报。
“下一批粮草准备得怎么样了?”为确保前线粮草充足,每隔七到十日,便会有一波将士押送粮草补给从京城出发。除去当时急需由京岑镖局押送的那批被服,时至今日,已有六批小队陆续离开。
“蓉娘那边的几个路子都不错,下一批粮草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可以按时出发。”晏常衡头都未抬就回答道。
这段时日,前线传回来的战报一封接一封。日日从他手上过,各种细节早已烂熟于心。户部虽然在出征前就对数十万大军的军需有心理准备,但实际操作起来,多少还是会有问题出现。这些问题凭他们二人当然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有了蓉娘等人的帮助,很多事还是能简单不少。
后方粮草供给乃一场战争的重中之重,如今无需在这些事上耗费太多心神,省下来的时间能让他们腾出手来去处理别的事情。
只是如今东宫和商行的合作虽然日益密切,但往来却还是避人眼线。外人眼里,二者之间全无相关。
“还有,林老元帅信中提及的那几个名字我也派人去查了。”林霜风领兵向来赏罚分明,战后递呈朝堂的详细文书上向来不吝言明在战中表现突出者,“信中提及的其他人倒没什么特别,但就有一人的身份有些特殊。”
“那个叫秦恪予的,是吏部尚书秦肃的嫡次子。”接到华启明投过来的疑惑眼神,晏常衡倒是并未卖关子。
“秦尚书?”华启明眉头微皱,“我仿若记得,秦尚书一家从其祖辈开始便是以文入仕。”
晏常衡点点头,表示他没记错,“秦恪予的长兄如今正在崇文书院就学,估计下次科举便要下场了。”崇文书院作为皇家书院,他和华启明也曾在内就学。秦恪予的兄长算得上是他们的同龄人,在晏常衡这左右也能混个眼熟。
“那这秦恪予从哪儿冒出来的?”华启明挑眉,颇感好笑。一窝子文臣里,还真跑出来个武将。
不过既然礼部尚书之前并未来跟他告知过此事,就是说明秦家本身也没想宣扬自家子侄随军之事。既如此,他便也大可将秦恪予当作一名普通兵士进行考量。撇开家世来处不谈,若能得一良将,自然也是大启之幸。
“对了,工部裴为清那进展如何了?”前线回传的消息告一段落,华启明又将话头引向前些日子安排前往合城处理寒潮的后续事宜上。
自上次晏常衡起草的章程在朝上得到应允后,二部便马不停蹄地开始按着计划行事。工部尚书裴为清请命,由他亲自率人前往合城进行各项善后事宜。
“根据这些日子他们回报的奏章来看,应是有所收获。”晏常衡喝下一口蜂蜜枇杷饮,忙碌整日而干燥的喉咙顿时得到滋润。如今华素舒人虽在千里外奔往定州的路上,但似乎只要他身处东宫,身旁便有无数点点滴滴透着华素舒的身影。
小到端起茶杯时的干茶果饮,大到东宫花园里的草木红墙,似是只要稍等片刻,就能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东宫书房。无论华素舒着何色衣裙,在他眼里,都是最与当下时节相配的选择。
四时之景里,只有她永远明媚且富有活力。
“裴为清的奏折里说,他们在合城的房屋上寻出一些改进之法,但仍需检验。”眼下书房里没外人,华启明向后一靠,用力舒展一下自己的腰背。整日俯首在案前盯着这些文书,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紧绷着,“派出去的人一部分被留在合城处理后续,太医院及大部户部、工部所属已经启程回京。裴为清在奏折中上表携带亲信前往定州继续进行房屋改造之法的实验,我也已经允许。”
“那或许应该知会林老元帅一声。”
华启明点头,“我已给老师去信告知此事。若是工部一行人在定州有所需要,定北军当会尽力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