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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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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孩子挣了挣,兴奋道:“我亲眼看见的,官差给陈乡绅套了木枷,押着往县城去了,好多人都跟着看呢!”

“官府为啥抓他?”周嫂子心头一动,连忙追问。

“说是陈乡绅偷卖了修海塘的石料,陆知县发了大火,要把他关大牢!”

孩子说得有板有眼,又挣开他娘的手,一溜烟跑没了影。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里,院里瞬间静了下来。

乡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周嫂子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说呢,先前咱辛辛苦苦修的海塘,怎么一场飓风就垮了大半,原来竟是这陈乡绅在里头做了手脚,给好石料都卖了!”

“可不是,”立马有人附和:“这陈乡绅为了钱,啥黑心事儿都敢干,在南安乡横行这么多年,欺男霸女的,今日总算栽了,真是恶有恶报!”

议论声里,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妇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迟疑:“咱这个陆知县,瞧着倒像是个秉公办事的,可别只是做做样子。”

另一个妇人也点头,脸上满是忧虑:“但愿是真能治他的罪。先前那几任知县,哪个不是抓了又放,最后还不是拿了陈家的好处,转头就庇护着他?要是这次也这样,咱可就真没指望了。”

周嫂子没接话,心里也打着鼓。

陈宗望在南安乡根基太深,谁也摸不准陆知县是不是真能一碗水端平,会不会私下收了贿赂就从轻发落。

若是她们这会儿贸然站出来告状,万一陈宗望日后出来报复,那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众人心里都揣着心思,如此又等了数日。

县衙内的陆桓同样也在等待,陈宗望被关入大牢已有十日,他早已让刑房将陈宗望私售官用石料的人证、物证整理好。

这几日,潜县几个有头有脸的乡绅、商户轮番上门求情,都被陆桓冷言拒绝。

他要等的,是南安乡的百姓主动站出来。

只有他们敢发声,才能彻底扳倒陈宗望,也才能让潜县百姓真正信服官府。

可连日来,县衙门口始终安安静静,并无一人前来伸冤。

陆桓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眉头微蹙。

苏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见他神色凝重,便轻声安慰:“大人,您别急。南安乡的百姓被陈宗望欺压多年,他平日里虽作恶多端,却也惯用小恩小惠笼络人心,不少人家都受过他的‘恩惠’,一时不敢出头也正常。再者,您到潜县时日尚短,百姓们不知您的品性,怕您和先前的知县一样与陈宗望勾结,自然不敢轻易冒险。”

她顿了顿,又道:“前日我去南安乡送赈灾粮,已悄悄给周嫂子递了话,暗示您是真心要治陈宗望的罪,让她帮忙探探乡邻的口风。想来再过几日,便会有人敢来告状了。”

陆桓接过茶盏,眸色稍缓,轻轻点头:“你考虑得周全。也只能再等等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伴随着吏员的通传声:“大人!有人击鼓鸣冤!”

“带他到正堂。”陆桓沉声说道。

他将未喝的茶盏放在案上,整理了一下官袍,迈步向外走去。

苏音紧随其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终于有人来了。

正堂之上,陆桓端坐于公案后,惊堂木轻轻一放,目光落在堂下跪着的男子身上。

那人身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衣服上还沾着些泥浆,显然是刚做完工。

待他抬头,目光触及陆桓时,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来人正是周守禾,确认知县大人就是那日遇见的公子,他心底顿时有了些底气,心头的怯懦散去几分。

周守禾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草民周守禾,南安乡人,叩见知县大人!草民要状告陈宗望,他害死我父母,恳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陆桓神色一凛:“你细细道来,陈宗望如何害了你父母?”

周守禾深吸一口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缓缓开口:“回大人,早年草民的父母皆是陈家的奴仆,陈宗望对我母亲见色起意,便心生歹念,强逼我母亲就范。我母亲性子刚烈,宁死不从,陈宗望便故意派我父亲和另外几个奴仆走山路运送私盐,好对我母亲下手。”

他攥紧拳头,声音愈发悲愤:“没过几日,就传来我父亲坠崖身亡的消息,陈家说是我父亲失足跌落,草草收了尸。我母亲得知噩耗,当晚便悬梁自尽,随我父亲去了。”

“私盐?”陆桓眉头紧锁,指尖敲击着公案:“陈宗望竟还私贩私盐?”

“是,”周守禾点头:“这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上任知县严查私盐,陈宗望怕被查到,才渐渐停了这勾当,只敢暗地里做些克扣的事。”

陆桓目光锐利,直视着他:“你口说无凭,可有证据证明你父亲是被人推下山崖,而非失足。”

周守禾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大人,那段山路我父亲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更何况他坠崖的那一小段路,地势平缓,绝非失足能掉下去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粗布手帕,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包着一枚布纽扣,纽扣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样式。

周守禾捧着纽扣,双手微微颤抖:“还有这个。我父亲下葬时,我在他紧握的手心里发现了这枚纽扣,想来是他坠崖前,与推他之人搏斗时,从对方衣服上扯下来的。这纽扣,定是推他下悬崖的那人的。”

陆桓示意吏员将纽扣呈上来,接过细看片刻,沉声道:“周守禾,你可知诬告朝廷治下士绅乃是重罪,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斩首示众。你敢担保,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分添油加醋、无一字虚妄?”

周守禾再次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草民以父母在天之灵起誓,所言皆是实情,绝无半句虚言!若有妄语,任凭大人处置!”

陆桓见他神色恳切,便缓缓开口:“你且下去,由刑房吏员记录你所述的全部经过,一丝一毫都不可遗漏。另外,还有一事需问你。”

周守禾抬头,眼中满是期盼:“大人请讲。”

“此事已过去多年,你父亲的尸骨想来早已安葬。”

陆桓语气郑重:“若要查清你父亲是否为他杀,需开棺验尸,由仵作勘验骨骼痕迹,方能定论。你可同意?”

这话一出,周守禾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嘴唇动了动。

开棺验尸,乃是对逝者的大不敬,可一想到父母的冤屈,想到陈宗望逍遥法外多年,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

“草民愿意。只要能为父母讨回公道,草民甘愿承受一切。还请大人务必查明真相,让陈宗望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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