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潜县郊外的山路上,路面的碎石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五六名精壮汉子弓着腰,合力推着板车艰难前行。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板车上盖着厚重的油布,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边角处隐约透出青灰色的石料。
那是陈宗望私藏的上等条石,是要偷偷卖给邻县富商,赚一笔黑心利钱的。
行至一处密林拐角,树影幢幢如鬼魅,忽然,树梢间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哨。
不等汉子们反应过来,数十个蒙面黑衣人已从灌木丛中疾窜而出,个个手持刀剑,身形矫健,二话不说便朝着他们扑来。
“不好!又是劫道的!”领头的汉子惊呼一声,抄起车辕旁的木棍便要反抗。
可对方人多势众,身手又极为利落,拳脚刀剑间带着章法,绝非寻常山野莽夫。
不过两三个回合,汉子们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有几个想转身逃窜,却被黑衣人死死围堵在中间。
“好汉饶命!东西都给你们!给我们留条活路罢!”领头的汉子捂着手上的腿,瘫在地上连连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刀鞘抵着他的脖颈,冷声道:“你们是谁的人?车上运的是什么?”
领头的汉子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抽出长剑横在他颈间,锋利的刃口贴着皮肤,逼得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说!我说!”汉子惜命,忙不迭开口:“我们是南安乡陈乡绅的人,车上…… 车上只是些石料。”
黑衣人示意身旁一人上前,一把扯开板车上的油布,青灰色的上等条石码得整整齐齐,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黑衣人见状,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板车推走,又转头看向其余汉子。
汉子们连忙哀求:“好汉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混口饭吃,什么都不知道啊!”
黑衣人却不为所动,掏出麻绳将几人反剪双手牢牢捆住,语气冰冷:“都老实点,安分待着!”
两日过去,邻县富商派人事急火燎地找上门来,说约定的石料迟迟未到,要按契约追究双倍赔偿。
陈宗望这才知晓,不仅石料被劫,连他派去的人也没了踪影。
“混账!”他双目圆睁,猛地将手中把玩的元宝狠狠掼在桌上。
“这山里素来太平,哪来这么多强盗?分明是有人冲着我来的!”
这已是石料第二次遭劫,如今连自己的人都被掳走,对方真是无法无天!
身旁的心腹低声禀道:“东家,属下去事发地看过,现场干干净净,连半点血迹都没有。那帮人武功高强,行事利落,绝不是寻常山贼能做到的。”
潜县虽山多林密,可前任知县早已清剿过山贼,残余之辈不成气候,根本没胆量截他陈家的货。
陈宗望捋着颔下的小胡子,指尖微微发颤,心中猛地一沉——会不会是官府的人。
这个念头一出,他瞬间便想到了那位年轻的知县陆桓。
前些日子海塘溃口,陆桓曾亲自来南安乡安抚百姓。
看似没察觉到什么,可现下重修海塘,相关石料便被县衙的吏员盯得愈发严密。
好在他也留了后手:负责监督他家石料堆放的小吏,是乡里的后生,早年家里遭难时受过他的恩惠,向来对他言听计从,按理说绝不敢将他私卖石料的小动作上报。
可如今这般变故,除了陆桓,还能有谁有这般手段和动机?
可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实证,贸然行事只会自投罗网。
陈宗望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阴鸷:“去,让府里的家丁都换个不打眼的衣裳,分批次悄悄散出去,给我盯紧家附近的动静,看看是不是有县衙的人在暗中窥探。”
心腹领命而去。
接下来几日,探报接连不断:陈家宅院外,果然有不少形迹可疑之人,昼伏夜出,行踪诡秘,始终不远不近地盯着宅院的一举一动,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人手。
陈宗望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指节泛白,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知县大人如此,便是刻意为之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去县衙走一趟,探探这位知县的虚实,也好寻条退路。
与此同时,县衙的伙房里,一片热气腾腾的热闹景象。
恰逢中秋,为了与民同乐,陆桓让苏音做些甜口的豆沙月饼,分给各乡的乡民。
此时苏音和招儿正围着一张大案板,手脚麻利地做着月饼。
两人相处数月,早已熟稔。
招儿年纪较小、心直口快,很对苏音的脾气。
她干活时也不消停,时不时说句玩笑话,惹得对方一阵轻笑。
招儿捧着一盆放凉的豆沙馅,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又拿起一块擀得薄薄的饼皮,笨手笨脚地往里填馅,嘴里还嘟囔着:“苏音姐,你说这月饼做这么多,够分给乡里的百姓吗?咱们俩能不能偷偷留几块,等夜里赏月的时候吃?”
“给你留着呢,放心。”苏音头也不抬,指尖翻飞,很快便捏出一个圆润饱满的月饼。
她抬手点了点招儿的额头:“你这丫头,做饼就专心做,别老想着吃。”
招儿吐了吐舌头,将自己包好的月饼递到苏音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苏音姐你看,我这次包得怎么样?是不是比刚才那个好看多了?”
苏音放下手中的活计,仔细端详了片刻,伸手轻轻捏了捏月饼的封口处,笑着摇头:“大体模样是有了,就是这里,收口没收紧。你看,馅料都快露出来了,这样蒸出来不仅不好看,还容易散掉。”
她说着,拿起一块新的饼皮,手把手地教招儿:“把馅料放在正中间,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慢慢往上推,一边推一边捏,力道要匀,这样收口才平整。”
她的动作娴熟又轻柔,招儿看得认真,跟着她的样子一步步学,很快便包出一个模样周正的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