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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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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将目光落在他那身象征品级的绯红官袍上,陆瑜只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陆桓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京中出了些事,圣上召我回来。”

陆宣舟闻言,瞬间想起不久前吴士瑞被圣上斥责罚闭门自省的事,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没再多问,压下情绪对他道:“既回来了,那便先拜过祖先。”

下人很快递来三炷香,陆桓接过,撩起官袍屈膝跪下,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神情肃穆。

陆宣舟看着儿子拜完祖先,抬手屏退了所有人。

正厅里只剩父子二人,烛火在寂静中跳动,映得他神色凝重:“圣上召你回来,可是为了盛州的事。”

陆桓垂眸颔首,语气平静:“父亲都猜到了。”

“我早劝过你,”陆宣舟往前跨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吴士瑞为人太过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这些年在朝中树敌颇多,只新政一事便牵扯到多少人的利益。他们早就想找机会扳倒他,你倒好,偏要做他的马前卒,这不正好成了别人的靶子。”

话落,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担忧:“我知你心中有抱负,想为百姓做些实事,可再大的抱负,也得有命扛着。只看吴士瑞,从前圣上多倚重他,如今不过是一点小事,圣上不也说罚就罚。皇上本就多疑,最忌臣子揽权,你再跟着吴士瑞硬扛,迟早要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听爹的,往后离新政远些,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陆桓抬眼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定:“父亲,吴相是我的恩师,当年若不是他一力举荐,我进不了朝堂,这些年他悉心教导儿子为官做事,待我如亲子,如今他身陷非议,我若抽身而退,与那忘恩负义、见风使舵之辈有何区别。”

“你!”陆宣舟被堵得一时语塞,指尖在袖中攥得更紧。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确认无人在外,才压低了声音:“你父亲我浸淫官场几十年,能安稳至今,靠的就是明哲保身四个字,说句大不敬的,皇上虽有雄才,却没那份硬魄力。新政再好,毕竟牵扯到世家大族的利益,但凡有人暗中联手,朝臣一起反对,圣上绝不会为了你,去得罪满朝文武。你务必记牢,莫要一意孤行!”

陆桓沉默着,父亲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能说出来,这份舐犊情深,没有半分虚假。

可他心里的道,与父亲的谋终究不同。再多争辩,也只是各执一词,徒增烦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父亲的心意,儿子明白。但新政之事,我不能退。您放心,若真有那一日,我自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陆家分毫。”

陆宣舟看着儿子决绝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奈:“我哪里是怕你连累陆家?我是怕你自小苦读这些年,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最后全成了泡影。”

陆桓想起方才在宫中,皇上那句“新政暂且搁置”的决绝,喉间泛起苦涩。

他没再多言,只对着父亲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廊外的寒风扑面而来,刮在脸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刚走了几步,就见不远处的廊柱后,陆晚正攥着帕子等着他。

“这些日子,你便是这般苛待苏音的。”陆桓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开门见山地质问。

陆晚本还带着几分见到兄长的欢喜,闻言一愣,皱起眉:“什么。哥哥这话从何说起?”

“你何故罚她在院中长跪?”陆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方才苏音那摇摇欲坠的模样,显然是跪了许久,若不是他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我何曾罚她跪了!”陆晚瞬间炸了毛,先前卫渊的事她本就没彻底原谅兄长,如今他刚回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自己,更是委屈:“我待苏音向来亲厚,怎么会。”

话没说完,一旁的秋菱忽然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拽了拽小姐的衣袖,小声提醒了句:“小姐,方才柳姨娘那边的张婆子来找过奴婢,说苏音不懂规矩冲撞了她,让苏音在西角院跪着反省呢,那会儿您正在正厅跟着老爷祭祖,奴婢没敢贸然来扰。”

“好个柳惜云!”陆晚气得帕子都攥皱了,转身就要去找柳姨娘:“竟敢趁我不注意动我的人,我去跟她理论。”

“站住。”陆桓伸手拉住她,语气沉稳:“你莫要再生事。我既已回京,苏音往后还回我那里伺候,此事你不必再管了。”

“怎是我生事!”陆晚甩开他的手,眼圈微微发红:“哥哥不知道,你不在这些日子,柳姨娘处处针对我。”

“好了。”陆桓打断她,语气放软了些:“先回你院子去,此事我自有处置。”

陆晚还想争辩,却被秋菱悄悄拉了拉衣袖,只好咬着唇,不甘心地转身走了。

陆桓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往耳房走去。

耳房是下人住的地方,陈设简陋,不过一床铺盖和一个木柜,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苏音躺在床上,脸色通红,眉头紧紧蹙着,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冷。

一个负责照看的婢女见他进来,忙躬身行礼:“大人,大夫已经开了方子,药正在灶房熬着,喝了药退了烧就无大碍了。”

陆桓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眉头微微皱起:“这屋里,怎么也没个暖炉。”

婢女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回大人,下人的屋里,一般是用不上暖炉的……不如奴婢就去灌个汤婆子来,好歹能暖和些。”

“也好,你且去吧。”陆桓挥挥手,婢女领命退下,屋内便只剩他和苏音两人。

陆桓望着床上的苏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往日见她,总是精神十足,一双眼睛亮得像含着光,干起活来利落细致,何曾有过这般虚弱的模样。

此刻她面色通红,额上的冷汗浸湿了鬓发,连嘴唇也失了颜色。

陆桓想上前替她擦去额上的汗,却又觉不妥,正要转身出去叫人,门外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压低的话语:“公子,就是这间耳房,奴才方才亲眼瞧见大爷把苏音姑娘安置在这儿的。”

陆桓心思一转,脚步轻移,闪身躲进了里侧的隔间。

门忽然从外面漏了个缝,陆瑜探头进来,见屋内空无一人,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又小心地关上了门。

他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昏迷的苏音,眼底满是担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还是滚烫,便将她额上的汗巾拿下,浸过水后又为她覆上。

苏音此刻烧得糊涂,只觉额间传来一阵清凉,像是久旱逢甘霖,下意识地往那清凉的源头靠了靠。

待陆瑜擦完汗,正要收回手时,苏音却突然伸出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娘,别走……”苏音喃喃着,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陆瑜身子一僵,随即放缓了动作,俯身靠近她,轻声安抚:“我不走,你好好睡。”

隔间里的陆桓将床前这一幕看得真切,他收回目光——他这个弟弟,何时竟与苏音这般亲近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陡然涌上心头,说不清是诧异,又或是别的什么,只觉胸口发闷,只想立刻出去,逼得陆瑜惊慌松手。

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连他自己都没弄清这份突如其来的烦躁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恭敬:“姐姐,这汤药要不还是让小的送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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