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碰碰念念的脸蛋,却又缩了回来,怕那粗糙的指腹刮疼了孩子细嫩的皮肤。
最后,他的手指悬停在孩子的小脸蛋上方,虚虚地描摹着那个轮廓。
*“儿子……”*
他在心里无声地喊了一声,心痛得快要裂开。
*“爸爸来了。爸爸……来晚了。”*
……………………………………
从卧室退出来,回到客厅。
阮念知看着沈崎那副失魂落魄又满眼通红的样子,心里也是酸涩难忍。
这一晚的冲击太大了,大家都需要喘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了下来,下了逐客令。
“你回去吧。今天……你也累了。”
她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地毯的花纹。
“早点休息吧。我也想……一个人静静。”
听到她让他走,沈崎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耍赖,或者强行要留下来。
面对着这个给他生了孩子、独自一人扛过所有风雨的女人,他现在只有满心的敬畏和心疼。
他看懂了她眼底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
“好。”
他点了点头,抬手抹了一把脸,把那些狼狈的泪痕擦干,声音哑得厉害,却无比顺从。
“我走。你需要静静,我不吵你。”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被他扔在玄关地上的那本离婚证。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但他并没有把它装回口袋,而是走过去,极其郑重地,把它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就在她的家门钥匙旁边。
“这个……先放你这儿。”
他看着她,眼神深沉而坚定。
“这不是为了逼你,是为了让你安心。让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是单身。是合法的。是可以随时和你去领证的身份。)
他走到门口,穿好鞋。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他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客厅中央、身形单薄的阮念知。
他想抱她,但他看看自己这一身烟味酒味汗味,又忍住了。
他只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知知。”
他指了指隔壁的那扇门。
“我就在隔壁。只有一墙之隔。”
“如果你怕了,或者是念念醒了哭闹……哪怕只是想喝杯水。”
他咬了咬牙,给出了最卑微、也是最沉重的承诺。
“敲墙也好,打电话也好。我马上就过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纠缠,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
门关上了。
沈崎站在走廊里。
他并没有立刻回隔壁。他背靠在阮念知的门板上,仰起头,看着走廊昏暗的灯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夜的跌宕起伏,像是把他这辈子的运气都耗光了,又像是全补回来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抽,但想到一墙之隔睡着儿子和她,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儿子……”*
*“老婆……”*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嘴角虽然挂着泪,却咧开了一个傻子一样的笑。
他转身,打开隔壁的门。
那一晚,他确实没睡。
他坐在离她卧室最近的那面墙边。
他努力听着那边的动静,就像是在听这世上最美妙的音乐,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