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沈崎那双猩红、绝望又满含希冀的眼睛,看着这个曾经高傲的男人此刻卑微地跪在她面前,只为求一个答案。
阮念知心中那些所谓的伪装、那层用来保护自己的硬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
“……嗯。”
她轻声发出了这个音节。
声音很小,却在这个死寂的玄关里,像是一声惊雷。
她含着泪,认命般地微微点了点头。
也就是这一瞬间,沈崎的世界彻底静止了。
耳边的轰鸣声消失,只剩下那个“嗯”字在灵魂深处无限回响。
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误会,也不是他的妄想。
那个孩子……那个有着和她一样漂亮眼睛的念念,是他沈崎的亲生骨肉。
是她背着他,独自一人在异乡,忍受着孕吐、孤独和生产的剧痛,替他生下来的血脉。
沈崎跪在那里,双手还死死抓着她的手,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战栗。
悔恨、愧疚、狂喜、后怕……这些情绪像巨浪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他觉得自己不配。
他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地抵在她的腹部——那个曾经孕育过他们孩子的地方。他松开她的手,双臂环抱住她的腰,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类似于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从他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他哭了。
这一次,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彻底的崩溃。他把脸埋在她的衣服里,眼泪瞬间打湿了她腰间的布料,滚烫,汹涌。
“知知……你是个傻子……你是大傻子……”
他一边哭一边骂,骂她,更是在骂他自己。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一个人受这种罪?……我当时在哪?”
“我在云溪跟人喝酒,我在跟人吵架,我在做那个狗屁会长……我让你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他死死地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如果可以,他想给她磕头,想把心挖出来给她赔罪。
过了许久,久到他的腿都跪麻了,久到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沈崎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狼狈不堪,却又亮得惊人。
他看着阮念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带我……看看他。”
他撑着地站起来,腿软得踉跄了一下,但他迅速稳住身形。他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在抓着全世界。
“我想看看儿子。我想……看看念念。”
……
沈崎是被阮念知领着走进卧室的。
推开门的那一刻,沈崎连呼吸都屏住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光线柔和而静谧。
沈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每一步都像是在朝圣。
走到婴儿床边。
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念念睡得很熟,四仰八叉地躺着,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嘟着。那眉眼,那轮廓……血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现在哪怕不用DNA检测,沈崎也能一眼认出来——这就是缩小版的他。
甚至连睡觉皱眉的样子,都和他一模一样。
沈崎的手在颤抖。
之前被嫉妒蒙了眼,竟然蠢到以为这是别人的种。
他的视线在贪婪地描绘完孩子的睡颜后,无意间落在了婴儿床的床头。
那里,挂着一枚温润的平安扣。
那是之前在IFC的空中花园,他以为念念是别人的孩子,却依然卑微地递过去当见面礼的那个。
看到这东西挂在床头。
沈崎捂住了嘴,眼泪再一次决堤。
原来……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她把他也带进了孩子的生命里。哪怕他缺席了,哪怕她恨他,她也告诉孩子,这是爸爸给的。她把他的祝福,放在了孩子离梦最近的地方。
沈崎慢慢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