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崎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她。
阮念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示意他别喝了。
沈崎读懂了她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他放下了酒杯,换成了茶。
“听知……听大家的,我喝茶。”
他们避开了所有暧昧的话题。不谈过去,不谈未来。
只谈上海的天气,谈河马的生意,谈最近的股市。
沈崎像个真正的绅士,话不多,但照顾着全场的节奏,不让话题冷场,也不让话题越界。
他们都在极力避免对视。
偶尔目光撞上,也会迅速像触电一样弹开,然后各自端起茶杯掩饰。
潘潘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相敬如宾”的样子,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她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哪里是什么朋友?
分明是两个深爱着对方,却又不得不把自己绑起来、还要笑着说“我不疼”的傻子。
饭吃到一半。
阮念知去洗手间。
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潘潘放下筷子,看着沈崎,眼神复杂。
“沈崎,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真的放得下?”
沈崎手里捏着那个茶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阮念知空着的座位,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露出了一丝深切的疲惫和痛苦。
“放不下。”
他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这辈子……都放不下。”
“那你还……”
“但我不能逼她了。”
沈崎打断了潘潘,抬起头,眼眶微红。
“她刚才在医院跟我说,她要努力爱上别人。她说她想过正常的生活。”
“只要她能好起来,只要她不再在楼道里哭……”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掏出来。
“哪怕让我看着她嫁给别人,哪怕让我一辈子只能当个‘朋友’……”
“我也认了。”
门外。
阮念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她并没有走远,她听到了这句话。
她靠在墙上,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擦干眼泪,补了补妆,重新挂上笑容,推门而入。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沈崎瞬间收敛了情绪,抬头看她,眼神温和如初。
“没聊什么。在说河马这红烧肉糖放多了,腻。”
这一顿饭,他们在笑,心在哭。
这就是他们给自己选的路——**为了对方好,而选择的彼此折磨**。
…
下午 14:00。
饭局结束。
潘潘要送阮念知回家(毕竟她还住在阮念知家“监护”)。
沈崎没有坚持要送。
他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阮念知上了潘潘的车。
隔着车窗,阮念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崎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兜里,冲她挥了挥手。风衣的衣角在风中翻飞,显得格外孤寂。
车子启动。
阮念知转回身,靠在椅背上,眼泪终于没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潘潘在旁边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而在车后的路边。
沈崎脸上的笑容在车子消失的那一瞬间,彻底垮了下来。
他拿出烟盒,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觉得上海这座城市,突然变得好大,盛夏的天都让人觉得好冷。
*“朋友……”*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
*“阮念知,你可真狠。”*
*“但我……更狠。我居然真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