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经亮起万家灯火，尚祈安无心去看。

刚刚电话里连峥没有和他多说，便挂了电话，路邵宁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子也慌了，连忙问他什么事，尚祈安来不及和他多解释，开着他的车就往家里赶。

电话挂断之后，连峥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尚祈安总是这样，在他书房偶尔会落下东西，待办事项的便利贴，某个项目的策划案。这次如果不是刚好他把这个笔记本落下，他要多久之后才知道真相？

手机放在一边，屏幕来电显示写着“祈安”两个字，却显得那么刺眼。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记录了他和尚祈安产生过交集的点点滴滴。

钢笔，有效期三到五天；领带夹、装醉靠肩膀……还有拥抱、手指触碰、一起睡觉。

他看着那一字一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种种画面。

冷漠的白纸黑字，写着每一样物件、每一次接触所带来的所谓好运效力和维持时长。

那些他曾经自以为是暗恋的证据，如今全部铺陈在他眼前，成为了刺向他的利刃。

敏锐如连峥，自然不难看出，越到后面，随着尚祈安靠近他的目的越来越明确、接触越来越直接。

所以那些他以为的甜蜜瞬间，笨拙接近……都是设计好的。

他以为的两情相悦，说不定也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看着本子角落写着那几个“勿假戏真做”，被反复描黑了好几遍。

指尖抚过那些字迹，力透纸背。他也有动摇过吗？他的真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说，其实现在也只是为了改善他的霉运而接近他的罢了？

连峥不敢细想，皱着眉闭上了眼。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没有起身看。这个时候，想必不会有别人。

尚祈安一进门，客厅亮着灯，但是没有人。他直奔上楼，跑到书房门口，果然看见连峥，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没有抬头看他。

尚祈安的喉咙梗塞，说不出话。他第一次这么懊悔自己的坏记性，怎么就顺手拿了这个本子来用，偏偏还忘在了连峥书房里？

他一步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重。

“连峥。”

尚祈安开口喊他的名字。

连峥终于抬眼看他，淡漠的目光让尚祈安如坠冰窖。

不是生气，不是质问。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非要形容的话，尚祈安只觉得他眼底藏了无尽的忧伤。

他宁可连峥发怒质问他，也不愿意看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你回来了。”连峥开口，声音平静，让人摸不清情绪。

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那里，尚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刺下来，但他知道那一刻总会来临。

那本笔记本被连峥推到他面前，尚祈安不敢去看，目光始终落在连峥脸上。

“勿假戏真做。”连峥念出那几个字，声音很轻。

没等尚祈安开口，连峥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所以从一开始，你收藏我的东西，主动接近我，都是在执行你的计划，对吗？”

“说你想我，喜欢我，不会离开我，你为我掉的眼泪、吃的醋，是真心的吗？”

“还是说，你不愿意公开我和你的关系，在采访里说我们是朋友，其实才算你的真心？”

连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砸得尚祈安说不出话。他边听边摇头，想要否认、想要解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流了下来，听着连峥那些语气委屈的问句，心口疼得厉害。

“不是的……你听我说……”

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心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

是外出踩点那次的雨夜里，连峥给他披上衣服，两个人手贴着手的那一次？

是那晚打电话说想他，推开门一看，雪地里就站着他当时最想见的人，给了他一个拥抱那一次？

还是在乡下考察的时候，那晚身边周围都是人，笑语萦绕，月光下两个人并肩而坐，手指悄悄触碰到一起，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移开那一次？

还是更早，他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依赖他的时候？

尚祈安自己也答不出来。

这些问题的答案，在这一刻听起来都像是在狡辩。

连峥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扯了扯。“你自己分得清吗？”

他声音很轻，在平静的夜晚里却格外清晰。“我分不清了。”

“我现在看你一眼，我都在想，你这一刻是真的，还是演给我看的？”

“连峥……”尚祈安哽咽着开口。

“你让我怎么信你？尚祈安？”连峥打断他，“那些笔记，那些数据。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尚祈安从来没见过连峥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眉宇间一片痛苦委屈。

尚祈安的眼泪还在外下掉，模糊了视线，“你是我……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