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被欺负的是你们,但现在被害怕和疏远的却是你自己。】
【真是可笑。】脑子里的声音说。
小阿米特斯一言不发地绕开周围旁观者好奇又畏惧的眼神,默默去公园的洗手台处将自己的手清洗干净,望着手上流着血的伤口和胳膊上的淤青。
他想到刚才的自己,被愤怒席卷理智,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在看到血迹和听到恐惧的叫喊后才又变回人。
“真是可笑。”他面无表情地重复,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
沾血的拳头变大,血迹从指节处转移到小臂,浅浅的刀口处有红色的血丝在缓慢下坠。
我们要学会控制好情绪。
——这是某个老师在课上讲过的内容。
遇到坏人能叫警察就叫警察保护好自己,遇见带凶器的不要硬冲,马上远离别让自己受伤。
——这些都是爸爸妈妈在那次霸凌事件后告诉他的话。
他谨记在心,学着控制自己不定时诞生的暴躁情绪,也听爸爸妈妈的话,保护好自己不让他们担心。
只是意外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到来,十四岁的阿米特斯在某个极其平常的工作日被人堵在学校的厕所里质问。
“你就是艾贝斯?”同班的某个男生挑剔地打量他,“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克洛伊凭什么喜欢你?”
可笑的嫉妒。
阿米特斯在心里冷笑讽刺,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负面情绪,好脾气地冲他笑笑:
“抱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叫克洛伊的女孩。”
“你当然不认识,她说她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呵,凭什么?”来人脸色变阴,尖酸刻薄道,“你和李不是亲兄弟吧。”
控制情绪,要控制情绪,不要起冲突。
阿米特斯笑容未变,手缓缓攥紧。
“你不过是个虚伪的,被亲生爸妈抛弃的垃……”圾。
砰。
他食言了。
阿米特斯在最后的时刻收了力道,这次,血没有染上他的拳头,那人捂着被打的侧脸还想打他,推搡中发现自己打不过阿米特斯后便狼狈逃开。
阿米特斯神色如常的回家,平静地吃完晚饭,回房间便关紧门在窗边静坐到午夜,愤怒的情绪在诞生后便像冲开大坝的洪水在胸腔中肆意扩张,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悄然出现。
我在嫉妒。阿米特斯想。
白天他还在厌恶那心生嫉妒的人,到晚上时自己也生出这种丑陋的情绪,在看到书柜上的全家福时,居然有撕碎的欲望。
脑子里又出现一声轻笑,憋闷的情绪撕扯着阿米特斯的心,他起身将书柜上的全家福按下,拉开抽屉取出折叠小刀抖着手划破手臂内侧的皮肤。
真是可笑。
他看着淌血的伤口想,疼痛让破坏一切的欲望突然戛然而止,瞬间缩到不知名的角落。
毁灭者黑色的大手缓缓收拢,黑色的风暴在酝酿,他在疾风中摇摆,眼神涣散,已分不清楚现实与幻觉。
破坏。
淌血的手臂又出现在盗贼团在的小城堡,巴克拉躺在床上,而他的手臂穿透了巴克拉的胸膛,手臂与胸膛连接处血红的肉刺眼无比。
欲望。
场景变换,手臂又按在床边,幻觉中他将赫利尔困在身下,用手死死按住赫利尔的手,毫不压抑自己的欲望,低头去亲吻他清透的蓝眼睛。
压抑的情绪交织,毁灭者的五指越收越紧,传送通道也不断的往他的方向挤压,尖锐的黑刺越来越往下,尖部已刺入他的胸膛。
“阿米特斯!”
熟悉的叫喊声把差点沉沦进深渊的他唤醒,炽热的火光划破黑暗,阿米特斯睁开眼,勉强扭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赫利尔的金发已乱的不成样子,六扇光翼拼命地扇着往他的方向赶。
“抓住我!”赫利尔大声喊,费力地冲他伸出右手。
阿米特斯如梦初醒,瞳孔中满是这片耀眼的光芒,他挣扎着往赫利尔的方向飞,翅膀费力地扇动,胳膊上的种子纹身不断的凸起又凹下去,刺入他胸膛的尖刺突然断裂。
越来越近了。
断开的尖刺扭动着,彻底刺进他的胸膛,阿米特斯忍受身体的疼痛不断的扇着翅膀向赫利尔靠近,两只手马上就能拉在一起。
……嗡。
传送通道突然扭曲,阿米特斯抓了个空,赫利尔的手指堪堪划过阿米特斯的指肚,还没有拉上他的手便瞬间被吸入另一条通道。
我把赫利尔弄丢了。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阿米特斯这样想。
……
咚。
金色的大洞突兀的出现在白色的大蘑菇上,一具躯体从里面掉出,在蘑菇顶部弹了两下软嗒嗒地摔落在地面。
金洞急剧缩小,在消失前一小串白色的结晶挣扎着爬了出来,聚合起来变成一只眼睛在躯体旁转圈,白光不断地拍打他的胳膊和脸,可怎样都无法唤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