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很疼。

封印后的毁灭者扭曲成漩涡的形状，灰黑色的浓雾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阿米特斯与赫利尔举着手臂，种子印记被祭司们用拇指按了下去。

印记变得滚烫，那块皮肤变得硬邦邦的，下方的皮肤时不时的凸起又扭动，带有火辣辣的痛意，让他想起初中时的某个午夜用小刀划破皮肤的痛感。

像寄生虫。

久远的回忆只闪过一瞬便退去，阿米特斯被自己的“寄生虫”想法恶心到，别开脸不愿意再看，按着他手的伊安父亲似是误会了，微微低头，安慰道：“稍微忍一忍，很快就会好。”

在印记凸起到快冲破皮肤时，精灵祭祀们手掌中的光变为奇异的绿色，覆在石板上的绿色光团微微浮起，化为叶片状的形状。

城堡在震动，碎石不断地弹起又落下，发出细微的敲击声，对面沉睡着的国王们在这种震动中都未醒来，绿色的叶片忽然分裂出两片小叶子，叶片打着旋飞来，缓缓没入祭司们的眉心。

他们的眼神忽然变得空灵，周围的气场变化，温柔又庄严的气息让阿米特斯不自觉地低头。

自然之灵。

他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自然之灵似是听到了他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虚无缥缈：

“放松下来，我在试着转换种子的能量。”

阿米特斯深深吸气，缓缓吐出，感受肺部的收缩与胸腔处心脏的跳动。

手臂处的疼痛感越发剧烈，他闭上眼，在一望无际的黑色中“看到”一条绿色的细线，印记在黑暗中变为一团黑色的不明物质，那东西不断地撕裂又聚合，被细线扎入的地方逐渐被同化成绿色。

世界发生了变化，他们仿佛生活在漫画世界，房屋与旁边的人都被杂乱的线条勾勒出，只有前方的水之石板带有色彩，石板上的裂痕一寸一寸的被绿色的光点填满，后方的黑烟化为一双巨大的黑手，手上的指甲长的像矛。

咚咚、咚咚。

自然之灵的叶片在石板上震动，叶片拼命卷合，企图把石板拼接起来。

突然，黑色大手的手心中出现了一只猩红的眼球，它们曲起手指狠狠抓在绿色线条上，被抓住的地方被染成墨黑，而那抹黑迅速的往阿米特斯与赫利尔在的方向蔓延。

阿米特斯骤然睁眼，手臂上的印记高高凸了起来，黑烟如脱缰野马般从石板的裂缝处涌出，比他们先一步往大厅中央突然出现的光晕处涌去。

“伊安！打开传送门！不能让它碰到种子！”祭司们恢复神智大声喊道，手中的光团跳跃的更加厉害，苍白的皮肤上泛出青黑色的血管。

地面震动的更加剧烈，传送门偏偏在城堡大厅的正中央，飞翔已不是最优选择，他们不断躲避砸下的巨石与开裂的地板，狼狈地往传送门的方向跑去。

来不及了。

毁灭者比他们跑的更快，黑色大手的手指处溢出根根漆黑的尖刺，不断地往他们的方向扎来。

“你们先走！”伊安躲开两三根尖刺抓住阿米特斯与赫利尔的衣领，狠狠把他们往传送门那里扔。

“那你呢？”阿米特斯大声问。

伊安没有回答，汹涌的水流强硬的把他们推进光晕里，形成的水之屏障牢牢罩在传送门上。

阿米特斯与赫利尔被水呛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安往回冲，同他的父母站在一侧，身体逐渐僵化，绿色的叶片紧紧包裹住他，形成第五口石棺，但石板处的裂缝没有闭合，仍有黑烟源源不断地冒出。

确实来不及了。

传送通道传送的速度忽然变慢，黑色半透明的方形罩子牢牢把他们困在另一个空间，白金色的传送通道不断地往里挤压，跳动着的金色光点在迅速变暗。

巨大的黑手砰地冲破伊安的水屏障疯狂的往他们的方向抓来，猩红的眼球里凸起黑色的血管，那双大手率先往赫利尔的方向冲。

不能让赫利尔被控制。

阿米特斯忍着疼想。

他身体一动就有撕裂般的疼痛，只能用吃奶的力气挥动翅膀闪了过去将赫利尔狠狠往下推，而后回身一撑。

轰。

大手拍了个空，狠狠拍在阿米特斯身前的屏障上。

紫色晶石形成的屏障在传送通道上刮蹭，猩红的眼球就停在他半透明的紫色屏障上，五指化为尖锐的触手，狠狠往他的胸膛处扎去。

胸膛处已感觉不到痛感，阿米特斯死死抓紧胸膛处的尖刺，手掌被划得鲜血淋漓，血液顺着尖刺滑下，将他的胸膛染成一片血红。

现实与幻觉混淆，猩红的眼球变得模糊，利刃缓缓刺进他的胸膛，一坨黑色的物质正张牙舞爪的包裹住他紫色的灵魂。

该怎么办？

灵魂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另一坨黑光突然强力地冲向毁灭者，恶魔印记乌黑的嘴疯了一般的撕咬灵魂周围的黑雾，猩红眼球的瞳孔剧烈收缩，被不断挤压的传送通道挤得变形。

空间破裂，下坠的速度骤然变快，恶魔印记在他脑海中狠狠咬着绕在他灵魂旁边的黑色物质，乌黑的双唇也被突然刺来的利刃刺穿。

……噗嗤。

时间仿佛停止，一切都变慢了下来，阿米特斯灰色的眼中倒映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还有恶魔印记爆开的模样。

无数乌黑的记忆碎片从恶魔印记的身上剥离，冲进他的脑子，被他特意遗忘……或者说是储存在心中角落的记忆不断闪回。

……

愤怒。

“地上怎么有血？……牙齿！还有牙齿！”

“是他一个人干的吗？”

“怪物！艾贝斯是怪物！”

回忆中的拳头比现在要瘦小许多，十岁的他沉默地望着那三个打算霸凌自己和朋友的同龄人，低头不做任何辩解，默默捡起刚才被扔到地上的书包，一下一下的用受伤的手掌擦自己沾上血的拳头。

不管怎么擦，血迹都没法擦干净，血和泥糊的满手都是，他举着被弄脏的手回头想叫朋友一起回家，得到的却是朋友后退一步的动作和恐惧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