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朝县城郊。
姝禾进了沈园,说是园,规模却令人咋舌。盘踞大半个山腰的园囿,是辅国大将军沈山的家业,山中猎苑、田圃、花苑分区排布,错落有致。
她年少时便听闻长安近郊有这般一处偌大园囿,却从不知是沈山私产。如今将前后的细枝末节串联,愈发笃定,自己来对了地方。
此前,她在千朝县城辗转停留数日,托了牙人打探沈府招工之事。恰逢前些时日雷暴天气频发,各地有不少古木遭雷击损毁,沈园中急着增补人手打理园务。借着这个契机,没过几日,顺利踏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沈园。
当真算得天助人愿。
姝禾在山下村落租了一间小屋,原屋主一家举亲迁往长安,宅院就此空置。姝禾只花了百文钱,便将屋子赁下,作为平日歇息安身之处,日常往返于村落与园林之间,行事低调。
进了沈园,里面都是些仆役,管事的也没有几个,每日无非除草剪枝、挑肥松土,做些杂活。姝禾每日忙得不可开交,自己想要探查的事情却一无所获,不免沮丧。
她因手脚勤快又话不多,园中主事、长随们对她都颇为认可,有些不定的炭疽等症,也常说请程园子来看。
姝禾并不打算隐姓埋名,对外坦言和夫君在一起多年,因无嗣和离。
听闻这般境遇,旁人大多心生同情,也正因这层缘由,府中年轻仆役便都收了旁的心思,无人愿意招惹。
就这么在其中待了月余,活干了不少,却连个真正的沈家人都没有见到,沈家家仆也不知是口风严还是沈山有意让他们与军政要事切割,关于沈山和心腹的行踪,无人得知。
姝禾不免有些心急。
谁料这日,她照常随家仆进后院更换盆栽,临出门前却见了个面熟的身影。
隔廊相望,那人穿着件月白色圆领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正领着一行宾客往内去。
姝禾望着那侧脸分外眼熟,便多看了几眼。
对方十分敏锐,立即察觉到了视线,偏头远远看过来。
她赶忙低头敛眉,跟随人退了出去。
过了几日,姝禾歇在家中鼓捣草药,听见门外有个声音,不多时,矮门处冒出一个头来,眉目如画、斜飞入鬓,不是那沈阿拾又是谁?
“那日见到的,果然是你。”姝禾拦着门,并没有要请他进屋的意思,“郎君到底是何人?”
沈阿拾笑道:“姐姐今日如此冷漠,倒不请我进去喝茶吃饼了。”
她这才意识到,他也是姓沈的,不觉面色一动,慢慢松了手:“郎君说笑了,妾多嘴问了一句,不敢怠慢。”
将他请进来后,沈阿拾照例四处打量了一眼她的住所:这座小院更是不堪了,土夯的矮墙,山石码就的小平房,连星点绿色也无,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若说那康平坊的小院还有点拙趣,这里纯纯是图个安身了。
“怎么姐姐越过越落魄了?怪教人心疼的。”
姝禾知道他的心思,亲在院中扇着小炉烧水:“这里不比长安,贵人且将就。”
沈阿拾的目光未从她的脸上移开半分:“沈某与姐姐当真有缘,初见时便被姐姐惊艳,第二次见面,姐姐又心疼我,照料了我一夜……”
“莫要胡说。”烟熏火燎间,姝禾皱眉,“郎君还未娶妻,传出去有损少年郎的名声。”
沈阿拾哑然失笑,倒是初次见有女子担心他清白的。
“……对了。”他从腰间垂着的荷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颗小金珠,“此物这可是姐姐所赠?翌日醒来,沈某感念于心,即便后来被赶出城防营、饿的半死,都不曾用过。”
姝禾见他讲话没个正经,十分轻浮,便懒得与他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