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伤臂贴着云慕的衣衫,她不由得使了术法,好让自己几乎没有重量,能让薛晏轻松些。
片刻后,二人选了一处破落的荒宅暂时落脚。
薛晏闭目养神,在屋内打坐,云慕在一旁看他提气运功,片刻之后,呕出一口黑血,待吐出的血恢复鲜红颜色,他的脸色才好了些。
在他疗毒的过程中,云慕到外头捡了些树枝,生起了篝火取暖。
她正看着薛晏俊美的容貌出神,忽地脑海中掠过一些画面,尴尬得手脚蜷缩起来。
尽管薛晏为了给她留点面子,说她醉酒那晚什么都没发生,但后知后觉涌入她脑中的记忆表明,事实并非如此。
她恶狠狠地骂他牲口,还亲了他后颈,更对他出言调戏......
该死,还真被四郎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她到底哪来的胆子,敢对她的衣食父母做出这般行径的。
“师兄,”她还是决定道个歉,“那晚的确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酒量,才对你出言不逊。”
闻言,薛晏的眼睛缓缓睁开:“都想起来了?”
“嗯,师兄罚我吧,我定无怨言。”
云慕犹自窘迫中,恨不得立刻化形,从他眼前逃走。
“好啊,”薛晏眉梢轻抬,说罚就罚。
云慕心中暗自叹道,她做什么要招惹这个活阎王。
“那就罚你下次出活儿多替我杀几个碍事的喽啰。”
“......”
跃动的火光映在青年面上,云慕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怔愣地看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揭过了。
“话说回来,”薛晏微微偏头,不解道,“你口中的‘晏哥’是你的情郎?和我长得很像么,你已经将我认作他两次了。”
这——
云慕心中思忖,几息后答道:“我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巧合,但我的意中人,的确也是单名一个‘晏’字,与师兄的相貌极为相近。”
她不敢确定,薛晏一个凡人,会不会相信前世今生这种荒谬之事,于是便借坡下驴,坐实薛晏的猜想。
“原是如此。”薛晏道。
少女觑着他的神色,放下心来,这一关应当是过了。
往后,她的确该约束自己,不可贪杯,否则再发生这样的事,她哪有脸面对上一世情深义重的晏哥。
“嘶。”
思绪纷飞时,云慕忽然听薛晏发出一声不悦的咒骂。
与此同时,屋外的雨声骤然响彻天地,云慕想起叶四同她说起薛晏时,曾提过他幼时是在雪地中被师父捡回一条命的,尽管藏锋内有医术高明的游医,但寒毒入体极难根除,因此天时一旦转凉,他便如坠冰窟,不得安好。
多年以来,经过长期的悉心调养,寒毒症已很少发作,想是今夜中毒,正是体质虚弱之时,旧疾便复发了。
薛晏不由得抱紧腿脚,整个人蜷曲起来,坐得又离火堆近了些。
他流露出这般脆弱模样,入轮回以来,云慕倒是第一次见到。
捡来的树枝还剩一些,见他极度畏寒,云慕便又放了几根进去。
火烧得更旺了,噼啪声不绝于耳,墙上映着两人的影子,不知何时,二人的距离已经渐渐拉近。
不知是太过虚弱还是疼晕了过去,薛晏半张脸枕在膝盖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好久好久没有见过睡着的薛晏了,云慕在隔空摸了摸他的脸。
此人安安静静地睡着时,便再看不见平日的凌厉,光看这幅睡颜,她也能睹物思人。
云慕专注地看着青年,突然发现他即便失去了意识,身体也在轻微地发抖。
而她因着力篝火很近,额头已经发汗。
思索了几息,她将外衫脱下,轻轻披在青年身上。
谁知靠近的一刹那,熟睡的青年凭着本能攥紧她的手腕,登时苏醒过来。
见是她,才收了手,任由她给他添衣。
徒留云慕暗自心惊,不愧是炙手可热的顶级杀手,若不是她并无歹意,换作寻常人,眼下已经命丧黄泉了。
“云慕,”就在她以为薛晏要继续睡下去时,他陡然开口,“你真的是镇北将军的女儿么?”
他披着她的衣裳,目光如炬:“方才带你来此,哪怕我膂力过人,但一个女子的重量怎会轻若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