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结束后,主办方还安排了一场晚宴,邀请了所有参与录制的演员、媒体代表,以及主要的投资方与合作方。算是惯例的社交环节,既能进一步交流,也为后续的深入合作铺垫人脉。
录制前,并没有人特意跟温若提过这个安排。秦拾璟低声征询他的意见:“晚宴人比较多,也比较杂。如果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了。我去跟几个重要的合作方打个招呼,我们就先回去,好吗?”
出乎秦拾璟意料的是,温若没有直接回答去或不去,而是微微侧过头,轻声反问:“你想要我去吗?”
兔子学狡猾了。秦拾璟心里一软,又觉得有点好笑。这问题问得……让人进退两难。
他当然希望温若去的。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这位才华横溢的作者smile,这位站在台上从容发光的人,是他秦拾璟放在心尖上的爱人。他想牵着温若的手,走进那衣香鬓影的场合,让那些或明或暗打量、试探的目光都看清楚,这个人是有主的,让任何可能的觊觎都识趣地退散。
但这种“炫耀”的心思,说出口显得太过幼稚和独占欲过强。他不想给温若压力。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你累了,或者有别的事,当然可以不去,我们先回家休息。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柔了些,“如果你能陪着我的话,我会很开心。”
他的开心,似乎总是很简单,又很重要。
“好,” 温若轻轻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陪你。”
既然他想让他陪着,既然这能让他开心。那么,尝试着踏入那个他原本属于秦拾璟的社交世界,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秦拾璟牵着温若的手走进宴会厅时,引起了一阵骚动。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当秦拾璟这位向来独来独往、气场强大的主角,如此高调地牵着一个陌生而好看的年轻男人出现时,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或惊艳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温若起初感到有些不自在。那些目光像无形的探照灯,扫过他全身,带着估量、猜测,或许还有审视。他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或者至少,松开一点。
握着他的那只手,却温暖而坚定,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那些令人不安的视线隔开了一些,也给了他稳稳站定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打量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身边这个人身上,跟随着他的步伐,走进了那片衣香鬓影。
很快,便有相熟的合作方、投资方端着酒杯过来寒暄。秦拾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与来人碰杯,交谈几句。每当对方的目光好奇地转向他身边的温若时,秦拾璟脸上的笑容便会真切几分,眼神也瞬间柔和下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骄傲,“这位是我的爱人,温若。也是《今天你是谁》的原著作者,smile。”
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
不同于以往那种公式化的、带着距离感的“假笑”,此刻的秦拾璟,眉宇间少了那份惯常的冷峻,多了一种真实的。连几位相熟多年的投资方老总都忍不住打趣他:
“秦总,看来传言不虚啊!果然是谈恋爱的人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
秦拾璟闻言,嘴角噙着笑:“陈总说得对。因为太喜欢了,再不学着温和点,怕把人吓跑了。”
说着,他侧头看了温若一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温若被他看得脸颊微热,也礼貌地对那位陈总笑了笑。
整个晚宴,温若都安静地陪在秦拾璟身边。他不太擅长这种应酬场合,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秦拾璟介绍时点头微笑。有人向他敬酒,秦拾璟本想替他挡下,温若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自己端起酒杯,礼貌地回敬,然后小口喝下。
“你不用喝,意思一下就好。” 秦拾璟低声对他说。
温若摇摇头,仰脸看他,声音很轻,“我想陪你。”
他想陪着他,不仅仅是站在他身边,也包括分担这些或许微不足道,带着社交性质的“辛苦”。酒精入喉的灼烧感并不好受,但为了秦拾璟,温若觉得,值得。
他注意到,似乎是进入宴会厅后,秦拾璟才将那枚贝母弯月胸针,仔细地佩戴在了西装驳领上。在璀璨的灯光下,那枚胸针折射出温润内敛的光泽,与他整个人沉稳强大的气场奇异地融合。
被人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甚至带着一点隐秘的“炫耀”意味……这种感觉,让温若心口泛起一阵阵酥麻的暖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蜜糖里,甜得发腻,却让人沉溺。
他也得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工作中的秦拾璟。与那些人谈论项目、市场、合作时,他神情专注,言辞精准,一切都显得游刃有余,散发着一种成熟、可靠、令人信服的魅力。那是与他私下里黏人、爱吃醋、偶尔孩子气的一面截然不同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另一面。
目的基本达成,与几位关键人物都打过招呼后,秦拾璟便提前带着温若离开了宴会厅。外面的天色早已彻底黑透,城市霓虹闪烁。
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等候。秦拾璟小心地将温若扶上车。温若的脸色已经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蒙,显然那些酒的后劲上来了。
秦拾璟自己也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好,又早已习惯这种场合,除了身上酒气重些,神智依旧清明。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温若上车后,一直很安静,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秦拾璟以为他是因为喝酒不舒服,便伸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想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休息会儿。“宝宝,难受就靠着我睡会儿,很快就到家了。”
温若却轻轻挣了一下,摇摇头,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软糯和一点固执:“我不要。” 眼睛依旧望着窗外。
秦拾璟心里跟着软了一下。他的宝贝一喝酒,就会卸下平时那层温柔的克制,变得格外诚实、直白,像只迷迷糊糊、又格外较真儿的小兔子。
“在看什么?” 秦拾璟也放轻了声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找蛋糕店。” 温若指着一个个掠过的店铺,很认真地说。
秦拾璟失笑,以为他是想吃甜食了:“想吃蛋糕了?等会儿让司机停一下,我们去买。”
温若却摇摇头,转过脸来看他, “不是……刚刚在宴会上,我已经吃了好多好吃的,不饿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然后带着点不满和心疼,小声嘟囔,“那些人太坏了……你都没有吃东西,就一直让你喝酒。我想让你也吃点东西。”
原来是在惦记这个。秦拾璟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搔了一下,又暖又涨。他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他们真坏。不过今天……我喝得多一点,是因为开心。”
“为什么开心?” 温若仰起脸,眼神懵懂地看着他,像个好奇宝宝。
“因为今天,我让很多人都认识了,我的男朋友。” 秦拾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
“是我吗?” 温若似乎因为这个认知而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抓住了秦拾璟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秦拾璟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故意反问:“不然……还能有其他人?”
没想到醉鬼的逻辑格外“清晰”,温若一听,立刻就急了,眉头拧起,声音也提高了些,“你……你还有其他人?!”
秦拾璟:“……”
和醉鬼说反问句,果然是给自己挖坑。他连忙安抚,“没有,没有其他人。一直,一直都是你一个。你这么可爱,我就只喜欢你一个,喜欢得不得了。”
没想到,醉鬼的重点瞬间被“可爱”这个词带偏了。温若眨眨眼,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疑惑地问:“我是男人……也能用‘可爱’来形容吗?”
“当然了,” 秦拾璟忍着笑,目光落在他因为醉意和认真而显得格外柔软生动的脸上,“我的若若,怎么样都可爱。总之,你就是很可爱。”
可爱的人似乎被这个回答说服了,或者单纯是脑子转不过来了,他不再说话,重新转过头,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只是那只被秦拾璟握着的手,食指却不安分地在秦拾璟的掌心里,一下一下,轻轻地画着圈。
司机在前面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将呼吸都放轻了,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感情、只会开车的AI。他跟着秦总也好几年了,头一回见到老板这么……温柔,这么有耐心,这么……“腻歪”的一面。他默默在心里刷新了对老板的认知:原来秦总不是脾气不好,只是……其他人不配让他露出这一面而已。
车子驶入老街区,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温若忽然指着窗外一家还亮着灯的的蛋糕店,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司机叔叔!快停车!”
司机叔叔?今天开车的是另一位司机赵鸿,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虽然他已经三十多了,但被老板娘叫“叔叔”……心情有点复杂。但他还是依言,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秦拾璟连忙安抚住突然兴奋起来的温若,温声哄道:“宝宝,我们现在不能下车。我们喝了酒,下车乱走,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前座的赵鸿使了个眼色。
赵鸿立刻会意,解开安全带:“秦总,温先生,我去买。”
“可是我是好人,” 温若扭过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秦拾璟,逻辑再次上线,“为什么警察叔叔要抓好人?”
秦拾璟耐心解释:“因为我们喝酒了。喝酒不能开车,也不能在街上乱晃,不安全。”
“可是我不会开车呀。” 温若理直气壮。
“我会。” 秦拾璟说。
温若蹙着眉,努力思考这其中的逻辑关系,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缓慢而跳跃。他想了半天,似乎没想明白“秦拾璟会开车”和“警察叔叔要抓他”之间的必然联系,于是有些生气地哼了一声,开始“控诉”:“你居然……都不教我开车!”
秦拾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指控逗得低低笑出声,一边顺着他的后背轻抚,一边好脾气地应下:“好,是我不对。以后教,一定教。”
话音刚落,醉鬼的行动力就上来了。他松开秦拾璟的手,居然试图从前后排座椅之间的缝隙,往前排爬。
秦拾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把他拉回来,搂进怀里:“去前面干什么?”
温若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仰着脸,用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你怎么说话不算数”的眼睛瞪着他,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要教我?去前面……学开车呀!”
跟醉鬼真是讲不清道理。秦拾璟哭笑不得,只得换一种说法:“现在我们都喝了酒,不能学车。等你明天酒醒了,清醒了,我们再学,好不好?”
温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为什么喝酒了就不能学”,就在这时,赵鸿买了蛋糕回来了,打开车门,将装着精致小蛋糕的纸盒递了进来。
温若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开心地接过蛋糕,拆开包装,拿起附赠的小叉子,挖了一勺,递到秦拾璟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快吃!”
秦拾璟其实没什么胃口,晚宴上喝了不少酒,腹中饱胀,蛋糕的甜腻也不是他喜欢的。但看着温若那副期待又带着点心疼(觉得他没吃饭)的模样,他哪里舍得拒绝。他低下头,张嘴含住了那勺蛋糕,慢慢咀嚼,咽下。
“好吃吗?” 温若问。
“嗯,好吃。” 秦拾璟点头。
温若于是更开心了,一勺接一勺地喂他,自己也尝了两口,直到把那个不大的小蛋糕吃完。然后,他心满意足地笑了,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语气轻快地对秦拾璟说:“这下……你应该不那么难受了吧?胃里有点东西,会好受点。”
秦拾璟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嗯,好多了。谢谢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