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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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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走了,空了的粮仓门口连看守都没有,有的甚至没上锁,季晚凝没做停留,直到来到东渭桥仓,门外有一队持戟兵卒把守,与别处截然不同。

她知道找对了。

可是那么多的兵器,要怎么运走?

季晚凝命北苍和侍卫潜伏在粮仓周围,以防晋王的人来取,她自己则和林夙之先行回城。

她花了十贯钱跟两个进城的农妇买了她们手里的过所文书,和林夙之乔装打扮混进了城。

一入城,季晚凝便直奔大理寺,找到卫庚。

卫庚听说贺兰珩遇难,如遭重击,一时痛心疾首,不能自已。

昏礼那日他是宾客之一,正准备前往贺兰府赴宴时,听说了贺兰珩被贬官的消息,当即穿着赴宴的衣服,赶去灞桥送他出城。

半晌后他擦了擦眼角,收敛了心绪,道:“娘子放心,我这就派人一同过去!”

季晚凝让林夙之留在城里去贺兰府和长公主府打探下情况,她自己则和卫庚一起出城,前往粮仓。

大理寺的人一到,仓监出来周旋,先声夺人地怒斥贺兰珩此前杀了永丰仓的仓监,强硬地不肯开仓查验。

卫庚此时满腔悲愤,也豁出去了,驳道:“若不是有人与郑彦元私通,把控国库粮食,怎会遭此下场,你心虚什么!”

说罢命差吏把仓监和守兵扣押,硬闯了进去。

仓监面如土色,嘶声叫骂,但无济于事。

仓门一开,所有人震惊了,果不其然,晋王已经囤积了大量盗卖的兵器,除了兵器外,还藏了大量的粮食。

外间蝗虫遮天,农田绝收,百姓食不果腹,鬻儿卖女,而晋王和郑彦元为了蓄养私兵,图谋大位,完全不顾百姓死活,竟然私藏粮食,其心可诛!

卫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生啖其肉,一边唾骂一边让人把粮食和兵器运出来。

郑家势力已经深入户部和粮仓,粮食不能放在粮仓,只能先和兵器一起运回大理寺。

回城的路上,卫庚跟季晚凝商讨:“该如何处理这些收缴之物?现在连太子都被南衙禁军监管着。”

季晚凝骑在马上眺望暮色下的长安城,权贵中很多去了洛阳,连胡商都南下了,城里留下的大多是百姓,坊里不复往日的热闹喧哗,沉静连绵的宫阙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她思忖了半晌,问:“靳太尉的长子可还在长安?”

卫庚点头:“靳钊在长安,娘子想与他联手?他自小跟着靳长恺在军中,作战经验丰富,用兵如神,但他被郑彦元调回长安为质,只谋个闲职,手里半个兵都没有。”

季晚凝道:“我们有兵器有粮食,没有兵便募兵,动员各大世家子弟,另外京畿现在有很多流民,若不给他们找点事做,迟早会进城生乱。”

卫庚心底涌起一股热血,道:“好,明日我就去找靳钊!”

东西运到了大理寺,季晚凝趁着天黑悄悄回了陈府。

刚刚打理过的府邸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狼藉,到处留着杂沓的泥靴印,盆栽被踢翻,室内凌乱得就像被盗匪洗劫过一般。

夜风穿过清泠的回廊,将大红绸花吹得翻飞,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咬住下唇,将那股悲哀与无力感强压回去。

她提灯旋身往外走,缓缓阖上朱门,回到自闲书斋。

林夙之已经从宣阳坊回来了,告诉她贺兰府和长公主府外各有十数禁军把守,大门上了铜锁,她绕到侧面设法塞了纸条进去,不知他们有没有收到。

季晚凝点点头,与她互通了消息。

亭子里,雪媚娘清脆的叫唤着,她们不在的日子里有婢女和堂倌照看它,她走上前,抚了抚它的羽毛。

雪媚娘蹭了蹭她的手,歪着脑袋,懵懵懂懂地叫:“等我,等我!”

季晚凝胸口一缩,心脏好像被一根线寸寸窒紧。

林夙之觑见她的神色,马上走过来提起鸟笼,拎到了茶室里。

季晚凝眸光微垂,独自回了房,浑身已经疲惫不堪,吹了灯躺在床上,放下帘帐,阖上了眼。

半梦半醒中,一个宽阔而温暖的身体将她圈在怀里,黑暗中男人轮廓分明,他扶着她的后颈,把下颌抵在她头顶上,声音如浸了温酒般,萦绕在耳畔:

“季晚凝,你好生待在长安,等我来迎亲。”

季晚凝眼眶一下泛了红,泪意汹涌,胸腔被翻滚的酸涩填满了,上下起伏。

忽地拳头如雨点般捶在他胸膛上,她带着哭腔道:“我等你了,你去哪了?你这个骗子,大骗子!”

男人默然垂眸看着她,星辉落进深邃无底的黑眸中,手臂收紧,替她拢了拢被子。

东方泛白,晨光熹微,那个带着温暖的身体渐渐变冷,直到没有一丝温度,季晚凝意识模糊地摸了摸身旁,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床榻。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缓缓起身,去净房盥洗。

昨日大理寺兴师动众把兵器和粮草运走,肯定已经惊动了晋王,组建军队刻不容缓。晋王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是怕天子刚走他就复活,引人怀疑,他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得赶在他们行动之前部署好。

用过膳后,林夙之留在书斋里,把左世白叫了过来,一起写檄文。

季晚凝去大理寺找卫庚,书吏说他去靳府找靳钊了。她离开大理寺,打算去拜访世家,可她独木难□□些世家能听她的吗?

季晚凝回到崇仁坊,敲开了卢府的门,亮出身份,门仆迟疑一息,前去大堂禀报。

卢婳娘恰好追着爱犬跑到前院来,从照壁后面瞥见她,脚步一顿,上前冷冷道:“你怎么还在长安,你来我府上做什么?”

季晚凝语气平静:“我来拜谒卢公。”

“我听表兄说三郎是因为你才铤而走险,忤逆圣意,被贬了官,你现在腆着脸来求我父亲给他求情?”卢婳娘忿忿不平,白皙的脸涨红了,“当初三郎就不该娶你!”

季晚凝不知该说什么,垂下了眼,看来卢婳娘还被崔遐蒙在鼓里。

“陈娘子,卢公请你去前堂。”

门仆折返回来通禀,季晚凝点点头,随他来到前堂。

卢公端坐在上首,神色沉沉地看着她:“你就是陈御史的遗女,宋公的义女,贺兰三郎的未婚妻?”

季晚凝恭敬地行了一礼,道:“是,我如今名叫陈晚亭。”

“你是来请我为贺兰三郎说情的?”卢公摇了摇头,“没用的,贺兰公乃是我的好友,我又是太子党,我第一时间就上书圣人了,险些被迁怒。”

“晚亭多谢卢公恩德,不过我今日前来,并非为此。”季晚凝顿了顿,“三郎他已经被赐死了。”

“你说什么?!”

卢婳娘不顾礼节地从堂外闯了进来,震惊的声音里压着些许哽咽。

卢公长长喟叹了一声,虽然他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但不知来得这么快,天子大抵是被郑彦元怂恿了。

“那你前来所为何事?”

太子党正处于摇摆不定、人心涣散的时候,她得先下手为强。

季晚凝道:“而今太子被诬陷,身陷囹圄,晋王假死隐匿,郑彦元操控户部和边军,掌控朝局,圣人被蒙蔽。”

卢公眉头微蹙:“你如何确定晋王假死?”

“我曾发现了他的鹘鹰,他藏身在西郊一带,崔遐身为晋王党一直暗中襄助,前阵子他中剑正是因为我察觉到晋王的踪迹,从而偷袭我,被三郎所伤。”

季晚凝字字清晰,“是以太子党不能坐以待毙,我已和靳家大郎联手,准备召集世家子弟入伍,组建一支军队,对抗晋王党。”

卢公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女郎,手掌重重拍案,质疑道:“就凭你区区一个小娘子?你的胆子简直比贺兰珩还大!未经圣裁,私聚武装,擅动兵戈,你可知何罪?夷三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卢家百来口人都会葬送!”

季晚凝神色不变:“等晋王‘复活’,夺嫡上位后,卢公以为以他和郑家手段之狠辣无情,能放过昔日的太子党吗?”

卢公脸色阴晴变幻,暗自权衡,贺兰家已失势,卢家同贺兰家交好,甚至议过亲,京中皆知,届时晋王党斩草除根,不会放过卢家。

季晚凝察觉到他犹豫不决,趁热打铁道:“卢公身为礼部尚书,德高望重,只要登高一呼,那些仍在观望的东宫属官和太子党,必然有所响应,如今太子党亟需一个主心骨站出来,这个人非卢公莫属。”

卢公目光闪动,看着她沉着冷静的神色,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更多虚实。

沉吟半晌,他道:“此事太大,我一人难以决断,等我去请几位信得过的老友过府一叙,成与不成就看人心了。”

季晚凝心知他是答应了,会心一笑,行礼谢过,起身辞出。

卢婳娘被刚刚的一番对话惊得怔了神,心绪翻涌,忙上前道:“阿耶,你真的要听她的去冒险吗?”

卢公低眉捋须,沉声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兵行险招了,你万不可向崔遐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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