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凝的名字是崔遐告诉她的。
崔遐嗤笑一声,略带讽刺道:“她若不愿的话,表妹难不成想让我强抢民女?”
“表兄堂堂楚国公世子,哪来的强抢一说?”卢婳娘眼波轻转,“如今是灾年,百姓日子过得艰难,她能做未来楚国公的妾室,可比嫁个平头百姓做正妻强得多,说不定求之不得呢。”
崔遐眸光冷了几分,道:“表妹这算盘打得好,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表兄,你就不怕让贺兰珩知道了,把我关进大理狱?”
卢婳娘抿了抿唇,激将道:“表兄在长安城也是横着走的人物,才刚升了中郎将,原来你也有怕的人?”
崔遐收了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敲,戏谑道:“表妹有所不知,贺兰珩连当朝宰相、天子宠宦都敢下手,还会畏惧我一个区区世子吗?”
卢婳娘不悦地蹙起眉头,平常表兄都对她百依百顺,为何唯独这件事不肯答应她,况且她看他对季晚凝也有几分兴趣。
这时,轩外传来一阵下人喁喁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吵。
卢婳娘正心烦,不耐地走了过去,刚要训斥,就听她们在说崇仁坊里有贵人来行聘,车队几乎占满了整条街。
她心头一动,按捺不住好奇地问:“你们在嘀咕什么?谁家行聘?”
下人们马上缩手缩脚地低下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只见那排场隆重得很。”
卢婳娘蹙眉细想,除了自家之前与贺兰家议亲外,没听说最近崇仁坊里哪家有婚事啊。
崔遐踱步过来,道:“表妹,既然已经说开了,我也该走了。”
卢婳娘回过神,道:“那我送送表兄吧。”
她想顺便出去看看,究竟是谁家弄出这么大阵仗。
两人刚走出卢府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脚步。
只见街上停着长长的一溜四骑马车,浩浩荡荡,不见首尾,如下人所说一样,几乎塞满了整条坊道。
车上堆满了各式聘礼,放眼望去能有五十万……不,怕是有百万。
崔遐立在阶上,看着这密不透风的车墙蹙了蹙眉,堵得水泄不通还让他怎么乘车回府?
就算是皇亲贵胄也得让路。
他甩手抖开扇子,不耐地摇了摇,命仆从把车队轰走。
那恶仆对这种差事已经驾轻就熟,当下撸起袖管,阔步上前大声吼道:“崔世子在此,大胆刁民速速避让,否则别怪我家世子不客气!”
话音甫落,一群穿着短打,腰佩横刀的男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将他围了三五层。
为首的长得最为凶神恶煞,额上刺字,抱着手臂粗声道:“大理寺不良人鱼墨在此,今日乃是大理卿提亲行聘的日子,我奉劝你嘴巴放干净点,有多远滚多远。”
“你!”恶仆用手指着他的鼻头,眼睛往下一出溜,看见那一排青津津的佩刀,期期艾艾了半晌,“管你是大理卿还是鸿胪卿,认不认得楚国公?识相的赶紧让开!”
“管你楚国公还是梁国公,”鱼墨说着,朝其他不良人抬了抬下巴,“吉日不宜见血,棍杖伺候即可。”
恶仆脸色唰地白了,不由往后撤了两步,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吐沫。
卢婳娘听见大理卿三个字一怔,问道:“你说的可是贺兰三郎?他要成亲了?”
他才刚刚拒了婚,不会这么快就议好一门亲事,莫非是他反悔了,特意用这么大的排场来下聘,还添了厚礼赔罪?
这崇仁坊里除了她卢婳娘,他还能娶谁,谁能当得起这般贵重的聘礼?
想到这里,她脸上禁不住露出得意与期待的笑意,前些日子生的闷气一下全散了,被崔遐拒绝的难堪也不在意了。
这时一个官媒人手提两只肥硕的大雁,小跑上前,脸上堆满笑道:“郎君、娘子对不住,咱们这几位官差平日里打打杀杀惯了,为人粗鲁,二位切勿见怪。吉日讲究和气致祥,最忌口角冲撞。”
卢婳娘满心欢喜,脸颊羞红道:“三郎也真是,来下聘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遣人帮忙抬进去。”
梨穗走了过来,掏出一包饴糖分发给卢婳娘和崔遐,促狭笑道:“世子、娘子请吃糖,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我家郎君的聘礼有点多,却没想到这就把车道给占满了,女家就在前面,不劳烦娘子帮忙了。”
不是来向她下聘的?
卢婳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梨穗这番话听着客气,却说有种不出来的阴阳怪气,让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得无地自容。
崔遐倒是翘起了嘴角,觉得这婢女说话挺有意思,三两句就给自己和卢婳娘吃了个软钉子,让卢婳娘下不来台。
他拿起一颗饴糖抛进嘴里,问道:“不知贺兰珩要娶谁家的女郎?”
官媒人立刻笑着接口:“陈氏。”
卢婳娘疑惑道:“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崇仁坊里还有姓陈的大户大家?”
崔遐道:“既然是大理卿的行聘队伍,本世子怎么也得给他这个面子。反正现在也走不了,便随你们去沾沾喜气吧。”
梨穗不失恭敬地微笑着冲他们福了福身。
起先梨穗得知县主同意了三郎君与季晚凝的婚事时,她着实震惊,孙嬷嬷说季晚凝的身份似乎与贺兰家有什么渊源。
梨穗心里不是没有过失衡与酸意,但冷静下来回想,季晚凝平日言行气度确实不凡,非寻常婢女可比。
尽管她今日不大乐意来,但在外人面前她自然是站在贺兰家这一边的。卢府的事她早听说了,暗自庆幸卢婳娘没进门,不然不知会怎么苛待下人呢。
相较之下,她觉得季晚凝还是不错的。
鱼墨率着不良人打头走在队伍前面开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行人一见他们都绕道走,不敢惹。
须臾,便来到了自闲书斋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