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遐道:“是我叫她来玩的,这个小娘子十分有趣。”
“哟,这不是贺兰珩的婢女嘛。”温山县主有些阴阳怪气道。
温山的母亲和卢夫人是手帕交,所以她跟卢婳娘自小就相熟,而八公主近日心情不好,她便拉着她出来散心。
八公主在一旁冷眼看着季晚凝,手心攥紧。
春日宴上九公主当众被她揭穿,而不久前生母郑氏被赶去感业寺削发为尼。
重重变故,都跟季晚凝有关。她对她恨之入骨。
季晚凝不想招惹她们,走为上策,她略过施礼往后退行几步,转身正要出门。
“等等,本主看你聪敏,留下来作陪吧。”八公主突然开口,语气听上去随和可亲,却暗藏机锋。
卢婳娘不知其中曲折,不太愿意留她,可她跟八公主不熟,不想得罪她,郑氏虽然已经失势,但八公主的舅父和驸马依旧□□。
崔遐眯了眯眼,观察着几人间微妙的关系。
八公主抬了抬下颌示意门仆。
朱门在季晚凝眼前阖上,她心里一紧,缓缓回过身,声音平静:“民女恭敬不如从命。”
这次的茶宴是卢夫人张罗的,宴上煎茶品茶,吟诗作对,卢夫人还拿出收藏的名家字画请众人鉴赏。
贵妇千金们聚集在水榭里,寥寥几个郎君几乎都是卢家人,只有崔遐一个外姓男子。
崔遐此人脸皮极厚,卢公多次跟他说过,婳娘已经十七了,应当避嫌。可他充耳不闻,时不常地来卢府找她。
崔遐走到季晚凝身边,声音放低道:“你认识的人倒不少。”
季晚凝没理这话茬,问他:“崔世子为何要借表妹之名让我来送书?”
“我若不使点伎俩,你会来吗?”崔遐嘴角微翘,“见到我就如同见了豺狼虎豹一般。”
“你知道就好。”季晚凝冷冷道,“崔世子骗我前来,只为了陪你玩吗?”
“也并非如此,”崔遐眸光微转,一双桃花眼如平地起波澜看向她,“还因昨日我梦中有你,醒来后便想见你。”
季晚凝被他的戏谑之言弄得直反胃,白他一眼,道:“可我梦里没你,也不想见你。”
一行人进了花苑,卢婳娘见崔遐没跟上来,往身后看了一眼,娇细的声音略带埋怨道:“表兄,你怎么走得那么慢。”
崔遐没说话,这时苑中几个女郎围上崔遐,与他戏狎打趣,温山也凑了上去,季晚凝被挤到了一边,她巴不得远离他,正好趁这个机会走开了。
崔遐生得眉目胜画,善于言谈,一颦一笑皆风流,有世子之衔又尚未娶妻,受到不少长安贵女的青睐。
温山喜欢崔遐很久了,知道他唯对卢婳娘一往情深,不过卢婳娘的亲事刚刚定下了,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接近他。
崔遐与女郎们交谈着,妙语生花,辞趣翩翩。
众人在水榭里落座,没有人请季晚凝坐,她也不想久留,便独自站在窗边。
卢婳娘有意无意地扫了她一眼,没做理会,把爱犬交给嬷嬷抱着,抿了一口茶,回头道:“表兄,上回你说送我云霓坊新出的口脂,这都多久了还没给我。”
崔遐撇开身边的女郎们走了过来,“我想了想,那个颜色不太适合你这么白皙的肤色,云霓坊掌柜说又研制了新的,到时第一时间我就给你送来。”
卢婳娘不悦道:“好吧,我就再信你一回。”
温山也跟着过来坐下,卢婳娘抬手轻抚鬓发,道:“你有没有看见我带头上戴的新珠簪,是蓬莱县主送我的。”
温山心情很好,打趣道:“美得很,等你顺利嫁到贺兰家之后,是不是也得送我点首饰?”
卢婳娘掐了掐她的腰,娇声羞笑:“你记得带贺礼过来,我一定送你。”
温山直笑她:“哟,这还没嫁呢,就说得跟自家人一样。对了,你偷偷告诉我,你阿娘管贺兰家要了多少聘礼。”
卢婳娘满面绯红,道:“阿娘说,金银珠宝、绸缎家什加起来有五十万贯。毕竟我的家世摆在这儿呢,不能要得太少,况且我的嫁妆也丰厚。”
温山惊叹:“这么多,如今是灾年,哪怕对于贺兰家来说也有些吃力吧。”
嬷嬷附耳对卢婳娘小声提醒:“二娘子,昏礼以聘财为信,娘子等下聘之后再跟旁人说为好。”
卢婳娘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难不成他还能不给。”
几人的对话尽数落进季晚凝耳中。
原来贺兰珩的未婚妻就是她。
聘礼足有五十万贯,这么多钱她连见都没见过,难怪贺兰珩说要准备一阵子。
季晚凝不想继续听下去了,转身走出了水榭,在檐下徘徊,琢磨着找机会溜走。
八公主怀孕了,身子不大爽利,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歇着,于是卢婳娘和温山陪她来到湖畔的亭中坐在。
八公主突然问起季晚凝怎么不在贺兰府了。
卢婳娘告诉她:“她好像是脱籍出来了,如今开了间书肆,赁的就是我表兄的铺子。”
“原来如此。”
八公主眼睛转了转,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季晚凝没了贺兰珩的庇护,长公主也不在。
她扯了扯温山的袖子道:“我有个主意。”
温山会心一笑:“说来听听。”
八公主抚着已经五个月的孕肚,道:“如果一个有孕的公主被一个不长眼的庶民推倒了,还流了产,你说她还有命吗?”
温山道:“我估计就是当场杖毙,大理寺也说不得什么,何况婳娘还是大理卿的未婚妻呢。”
卢婳娘听她提起自己和贺兰珩,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
温山添油加醋地把季晚凝的事讲给她,说她冬猎时差点害死九公主,还诬陷郑氏。
卢婳娘久居闺阁,很少出门,心思单纯,听完后睁圆了眼睛:“她看起来性子温良,竟还有这种手段!”
“可不是嘛,人不可貌相。”
卢婳娘心里浮起几分不安,如果季晚凝如温山所说的这么阴狠,肯定会因为被贺兰珩赶出来了而嫉恨自己,将来不知她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暗害她。
八公主继续同温山谋划:“等会儿你把她引过来,我就装作摔倒。”
卢婳娘捏紧绣帕,脑中灵光闪现,提议道:“殿下金尊玉贵,得当心一些。我看可以……”
听她说罢,八公主眼睛一亮,赞道:“你的主意好得很,婳娘不愧是远近闻名的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