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珩,放开我——”
季晚凝一面喊一面屈膝抵他。
男人高大的身躯倾轧而下,把她压回了榻上,声音沉沉如盖:“宋聿怀刚刚是不是来过。”
“他来过又怎么样,与你何干。”
季晚凝后颈紧紧贴在枕上,依然与他挺直的鼻尖近在咫尺。
贺兰珩眸色泛冷,“你给他递邀帖,却不给我递,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季晚凝柳眉微蹙:“你监视我?”
男人深邃的黑眸中压抑着翻滚的阴霾。
方才他甩掉了跟踪的尾巴,翻墙进来发现季晚凝不在,透过前堂敞开的窗牗,恰巧看见宋聿怀给她披披帛的那一幕,郎君清隽的眼里柔情几欲溢出来。
他抬手,沿着她凝脂般的脸庞抚过,“所以,你有什么不愿让我看见的么?”
“你自己愿意看,看了心里不痛快,可别怨我。”
季晚凝睨着他,清袅的尾音上挑,语气微讽。
男人指尖微顿,虎口卡在她的下颌上,眸光更沉一分,颈侧两道修长的筋像弓弦一样绷紧。
季晚凝漫不经心道:“不管怎么说,贺兰大理还是帮了书斋一个大忙,你何时成亲,届时我定奉上一份厚礼。”
贺兰珩眼底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薄唇贴在她耳际,“我自然是愿意越快越好,可既是娶正妻,六礼不能缺。你可知几十万贯的聘礼要准备多久?此外还得仔细择定吉时,裁绣婚服。”
季晚凝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涩意。
她抿唇,拧过头去,目光落在满地海棠上。
“你既有婚约还这般轻薄我,置我于何地,又让你的未婚妻如何自处?”
“你亲口说不愿嫁我,如今反悔了?”
声音低如尘雾,带着隐忍,从男人滚动的喉结一字字吐出,讥讽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季晚凝咬了咬唇,不看他,“绝不反悔!”
贺兰珩掐着她的下巴拨过来,“你有旁的喜欢的人?”
“我……”
季晚凝堪堪张开檀口,男人便俯首堵住了她的唇。
攫取似的吻落下,贺兰珩多日来的克制在一瞬崩塌,含着日思夜想的唇珠,辗转吮吸,在她香甜的舌间沉溺,肆无忌惮地索取。
季晚凝只觉天旋地转,所有的感官被他侵袭,吞没在了灼热的呼吸里,陷进榻里,几乎踹不上气来,胸口贴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剧烈起伏。
贺兰珩一手反剪她的手腕,一双钳制着她的腰,给了她片刻喘息的时间,旋即又吻了下去,抵进齿关,仍不餍足地缠着她柔软的舌尖,一段段品尝。
前堂传来窸窸窣窣地的声音。
季晚凝掀开含满水雾的眼,手腕在他掌心挣扎,声音越来越清晰,情急之下她咬在他的舌尖上,男人这才放开她。
季晚凝已是浑身无力,喘息声凌乱,还不忘凶巴巴地瞪着他,像只被摸了肚皮的狸奴。
她抵住他的肩,道:“你赶紧走吧,她们回来了。”
贺兰珩望着她雾气蒙蒙的眸子,用指腹拂过被吻得水光潋滟的红唇,又倾身重重吻了一下。
直到后院开门的声音响起,他才起身,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后院。
……
这日上午,范宸来到崇仁坊,巡视了几家书肆,然后走进了自闲书斋。
他青着一张脸,怏怏不乐,前几日他被崔遐警告不许再去骚扰自闲书斋,是以今日装作顺路,过来打声招呼示好,还带了许多刚买的水果。
季晚凝跟他客套了一番,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只要他不再妨碍她们做生意,便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范宸走了之后,季晚凝刚要回后院,有个仆从打扮的人进来她,递上一张纸笺道:“我家卢二娘子让你把清单上的书亲自送到卢府上,你整理好了立刻就去。”
大户大家的仆从说话就是有底气,都是命令的口吻。
季晚凝一听点名让自己去便有些奇怪,她并不认识卢家,但她知道京兆卢氏的府邸就在坊里,离得不远。
清单上罗列了足足有几十本书,她不想错过这门生意,便应了。
季晚凝将书册挑拣齐全,装进竹笈里就过去了。
卢家在世家大族中也是一等一的,府邸修得格外华贵气派,飞檐斗拱,门宇严邃。
季晚凝背着满满一个竹笈,敲开了卢府高耸的朱门,把那张清单递给门仆,说明来意。
门仆眉头拧成了“川”字,道:“我家二娘子没订书啊,你回去吧。”
季晚凝道:“劳烦你去问下吧,刚刚是一个八字眉的仆从过来的。”
“八字眉?我一时想不起来,”门仆打发道,“你先回去吧。”
季晚凝踌躇不定,想让他回去再问下,可这他态度满是不耐烦。
这时朱门开了,传来一个泠泠如振玉的声音:“不用问了,是我订的。”
季晚凝循声望去,脸色霎时一沉,只见崔遐摇着折扇从门里向她走了过来。
她放下竹笈,道:“原来是崔世子,书我送到了,先告辞了。”
崔遐含笑道:“这么着急走,钱不要了?”
“崔世子遣人送到书斋即可。”季晚凝不想跟他啰嗦。
“来都来了,府上正在举办茶宴,你也一起来吧,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不少贵客。”
崔遐桃花眼轻扬,笑意温煦如春风,今日穿着一袭月白锦袍,风神韶朗。
“多谢崔世子,不必了。”季晚凝说罢转身。
“表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卢婳娘闻声前来,怀里抱着那只乖巧可爱的拂菻犬。
她见到季晚凝一怔:“怎么是你啊。”
季晚凝认出这个女郎开业那日来过书斋,她身边还跟两个眼熟的面孔——八公主和温山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