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拉钩吧?”
五条老师朝她伸出小指。修剪得干净匀称的指尖,自带惑人心神的能力般,使得由梨没多想就用自己的指头勾住了对方。
轻轻的缠绕,仿佛蛛丝结网那样的轻盈,由梨呆愣了一下,拉钩完才清醒过来。
她垂下手,把残留着温度的指头藏在身后,“……五条老师,拿我当小孩吗?”
拉钩后要是违背承诺,那个人就吞一千根银针。在一些地方,也有说手指会腐烂。
但这种安慰孩子的把戏,五条老师居然在她身上做了。
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唔,难道不是吗?”五条站直了说,“变成大人没什么好的啦,会有很多事情向你涌过来,到那时,你的意见几乎没有意义,各种各样复杂的事情弄得人无意间产生负面情绪……我可不想见到被诅咒缠身的由梨。”
他的话像安慰,又像诅咒。不过由梨不在意后者,因为五条老师绝不是那个意思。
倒是有令她更在意的地方——
“五条老师。”
“嗯?”
“您累了吗?”
“……”
五条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木头人,呼吸起伏也没有。在由梨逐渐惊恐的眼神中,他平静了心绪,“‘累’吗……也许是有点。”
他像无事发生,接着,将这句话抹除了。
“这种程度的累,吃点东西就没关系啦。”
说完,他转过身去,“之前在商店街买的水果蛋糕味道很好哦,我经常光顾那里,由梨要不要和老师一起——”
吃……?
和由梨拉钩的右手探入行李,身后少女消失瞬间,手顿在半空。虽说这次确实是放手让学生去处理,但就在他面前带走最后一个乖学生,是不是太过分了?
即使在意料之中,但五条第一次品味到了特别的情绪——他笔直地凝视着透明蛋糕盒内部的浅绿的蜜瓜,上一秒想和对方分享的快乐已经无影无踪——他会一直“看着”,可是总感觉自己变成了无聊又狡诈的大人了呢?
经常吃的小蛋糕在他眼中变质了。
五条叹了口气:“哪有学生都走掉还继续吃独食的老师,还是等大家回来一起吃味道更好。”
仿佛留守般,刮过萧瑟的风更显得独自站在屋内的五条孤独,他顺手从兜里摸出习惯带在身上的绷带,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一同掉了出来。
是一张塑封的照片。
一对看上去感情就很黏糊的夫妻面对镜头微笑着,黑发女人的腹部微微隆起。
五条手快地接住了照片,并没有掉到地上,心里却不由得紧张了一下。
“啊,好险!”
给由梨的惊喜,要是弄脏了岂不是非常糟糕吗?
“对吧,由梨?”
“老师……”
“老师?”
“五条老师……你在哪里?!”由梨感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失重感袭来,她却什么都做不到。唯有五条老师给她戴着的眼镜还在身边,这是留给她最后的心理安慰了。
啊,她手里还捏着抹布。
突然发生的事件……是诅咒搞的鬼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它能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到将她转移走的……
由梨紧紧闭着眼睛,头发在脸上乱拍,原以为会摔死,或者死得很痛苦,像是五脏六腑都震碎,这样的结果她忍不住刹那间幻想。
就这样莫名其妙从高空掉落摔死,怎么想都不甘心!
耳边呼啸的风融入了呼吸。
渐渐地,呼吸困难起来。虽然近段时间通过体能训练体力变强了一些,但这种普通人很少有机会体验的高空窒息感,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仅要这么难看地死掉,而且连悠仁的面也见不到了……迷迷糊糊产生了这个念头,她的面前,仿佛真的出现了悠仁的面孔。熟悉得闭眼也能摸出来是悠仁的身体。
诶——?!
“悠酱?”
“喔,还是一只擅长贿赂的咒灵,真有意思。”
虎杖说着由梨听不太明白的话,一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脸上盖住了口鼻,像动作电影里的明星一样,脚尖随意地点了点空气,带着她三两下平稳地落在树枝上。
从这儿眺望,没有海滩、没有那间漏风的小屋,更没有其他人。
静悄悄的树林里,毫无夏日的痕迹,由梨听不见虫鸣看不见飞鸟,视线当中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停滞地存在着。最近的叶子脉络清晰可见,翠绿簇拥在一起,像是没有死亡。
她扶住悠仁,脚下意识动了一下。悠仁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看被她踩中的左脚,面部稍显迟钝地露出“有点疼”的扭曲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悠酱很疼吗?”由梨望着离她大约两三米高的地面,心一横,弯腰准备检查他的脚伤。
悠仁拽住她,打断道:“……没事,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先下去。”
他率先跳到了地面。
体能向来出众的悠仁,无论什么运动项目都能秒上手,这点高度当然不在话下。由梨张开双臂,想到刚才还踩了他一脚,但又不得不寻求帮助,她突然变得不好意思,羞赧地对地上的人喊了一声。
虎杖抬头,见到少女像幼鸟一般颤悠悠展翅,面上闪过一丝笑意。
“你要接住我,接稳哦!”
“可以。”
得到的还是肯定回答,悠仁也向她敞开了怀抱,一副无论如何都会接住的样子,由梨心里却突突直跳,仿佛有哪里不对。
她注视着悠仁干净的脸颊,纯真的浅浅的笑容,那双眼睛毫无诅咒的影子,还是她最最最喜欢的琥珀色。像蜂蜜,像糖浆,看久了会觉得甜滋滋的。被夕阳染红时,眼睛弯弯,会朝她发出“走,一起回家啦”的信号。
犹豫了一秒,由梨落入了他的怀里。
如果是诅咒,不可能这么听话地接住她,那个家伙想杀死她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