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老师说话时，并没有像平时一样露出稍有些轻浮的笑容。荒废般的海边，简陋的小屋，明明是夏季却刮来宛如寒冬诞下的冷风，搅得烛光忽明忽暗。

由梨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从脚底窜上来的风带着海的水汽，一路上对夏日海边的期待都碎成了浪花泡沫，不由得身心都冷了下来。

忽然肩膀一沉。

她双手交叉摸着胳膊，视线里，高专的制服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很暖和，好像给她套上了一层隔离罩。

过分宽大的衣服，袖子也很长，垂到了她膝盖下方。虽然是坐着的姿势，但她真的有那么矮小吗？只一瞬的思考，由梨听见头顶传来老师的声音。

“抱歉，没想到这里的天气也被诅咒影响了。”五条站在她面前说道。

语气充满真诚。

所以这是五条老师的衣服，不是悠仁的……

由梨捏住外套内侧的布料，眸光瞥见悠仁略有不甘的眼神，想要脱下来还给五条老师，但五条老师看向自己的目光又显得格外认真。

就这样拒绝的话，老师也会感到莫名奇妙吧？毕竟老师为别人考虑，绝对不掺杂什么奇怪的念头，而那个人若是因为自己的别扭而将老师的好意拒之门外，这人似乎非常不识好歹。

这样想着，她决定不再在心底扭曲对方的善举，朝对方笑了笑。

“谢谢您……”

“但五条老师也会冷的吧？”

五条随便找了个藤椅坐下，摆摆手说：“不用那么客气，老师就是要无时无刻关心学生的嘛。就算温度降到零下，我也不会觉得冷，没关系的哦。”

普通的藤椅被他凸显得像奢侈品。

只不过，编织藤椅的人绝对没有设想过还有五条这样的人存在，更别提这样的人走进这个荒僻的村子，坐在这把椅子上。

对藤椅而言，五条的体格实在太超过了。

钉崎一边肯定五条老师的话，一边疑惑：“我们三个也是老师的学生，为什么不关心我们？”

虎杖和伏黑顺着她的话头，看向五条老师，两双眼睛仿佛探照灯。

伴随钉崎话音落下，天色变得更黑，像墨那样。随风舞动的烛火，倒影在石壁上，时不时地弯曲。五条的身形直直地映在墙面，并未被学生的问题困扰，“嗯，不关心吗？你们是咒术师，身体素质比由梨强，才不会因为这点小风倒下啦。”

由梨：“……”

她低下头，感到深深的无力。

先前对老师的感激，以及一些诡异的像盘山公路一般蜿蜒的想法，现在通通燃烧殆尽。

老师说的好有道理，可是听起来刺耳，可是好有道理！

听到五条这么说，两个能够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日的探照灯才熄灭。

“相反，如果谁第二天感冒的话，等病好了，训练加倍。太脆弱是不行的，有意见吗？”

“没有……”回答飘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藤椅适时发出濒临死亡的惨叫，一如几人低沉的嗓音。

五条按捺着笑意，站起身，继续说道：“也包括由梨哦。”

“诶——？”由梨的心猛地下坠。

她的心直接从山顶掉到地里，摔得稀碎。

训练加倍也有她的份吗？她挣扎了一下：“老师……老师……现在的训练对我而言已经……”

想到跑得腿软的日子，那些见不到悠仁痛苦的日子，两脚不听使唤，变得无力又酸痛。

“已经达到升级训练的程度了，做得很棒哦！”

即使被五条老师夸赞，由梨也无法完全高兴。整个人分裂开来，一半因为升腾起来的兴奋而心跳加速，一半因为对方的言下之意而心跳骤停。

“您是怎么知道的……”由梨硬着头皮问。

“这个嘛——”

五条走到窗口。

透着风吱嘎作响的破窗户可怜地摇曳，没多想，他稍一用力，直接将其拆除，在众人注视下，不知从哪变出锤子钉子木板，敲敲打打很快封住了窗口。

随后，五条极其自然地回道：“一直都有关注着你。”

由梨捏紧了他的教师外套。

“关、关注我？”

“喂，不许做变态的事！”钉崎指责道。

“什么叫变态的事啊？人家只是接收部长和教练传来的训练报告，顺便帮忙策划由梨之后的训练计划，才没有做出格的事情。”五条一副正经的样子，叫人瞧不出任何心思。

伏黑默默看了他一眼，转头看看虎杖。

虎杖安静地坐着，没开口，什么也没说，嘴边挂着浅浅的微笑，像支持老师的好学生一样。

但紧紧捏住膝盖的双手，藏在桌子下方的双手，它们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