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应着钉崎,似乎说了些正直又和善的场面话,然后引得钉崎无语地发笑。
在这之后,周围安静下来了。
虎杖重新坐到秋千上,两条腿交替摩擦地面,秋千慢悠悠地晃荡。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手里捧着那两人临走前塞给他的草莓,他仰起脑袋望了一会儿青空,飞过两只小鸟,叫得很欢快。
内心深处,诅咒叽叽喳喳烦个不停。
真的很对不起钉崎和伏黑,他们说话时,事实上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用来压制宿傩了。
钉崎夸赞他成熟,宿傩就骂他人面兽心;他回答伏黑说信任由梨,宿傩就冷哼嘲讽他虚伪。
总而言之,两面宿傩找到了他认为有趣的事情。
“是啊是啊,某方面成熟得超前的小子,真想不到你和那女人的感情能深厚到如此地步。”
这家伙话里有话,仿佛暗指被诅咒诅咒的那天傍晚……他对由梨做的不知羞耻的坏事。
虎杖心烦意乱,已读乱回:“你嫉妒了?高专没教过关于你的感情史,但猜也猜得到,像你这样不懂爱的老古董,绝对单身好几辈子了。”
“……逞强这方面你小子也是一流的。”
“又偷听偷看了什么啊?!别以为待在别人身体里就可以随便乱窜!”
“在他人面前维持冷静,心里却急得打转,这就是成熟的你么。别招笑了,虎杖悠仁!承认吧,见到她身边有其他男人那一刻,你才是嫉妒得发狂的可怜虫!”
两面宿傩嘲讽着虎杖,即使无法因此而摆脱小鬼灵魂上的压制,他也乐此不疲。
然而虎杖的反应并非想象那般有趣。
小鬼安静地坐在公园秋千上,时不时脚蹬地面,仿佛玩累了才用脚刹住。
寄宿于虎杖的身体,看得见虎杖目之所及的画面,也听得见外界的声音,甚至是虎杖大脑一瞬的想法,也能被他掌握。
小鬼心情复杂,想的东西乱七八糟。在一张张蠢得令人食欲大减的手拉手你好我好的画面当中,两面宿傩挖掘到十分有意思的东西。
“喜欢”这种感情对他而言,比累赘还累赘。
但那也不妨碍他思考。
喜欢谁,大概就等于喜欢吃什么食物,最爱的食物,自然不可能分享出去。
“如果那一天在灵研社什么都没发生,我和由梨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做什么都在一起。”
“如果世上没有诅咒,没有宿傩这种恶心的家伙存在,或许所有人都能走向幸福。”
“可是事实无法改变,就算我拥有比五条还厉害的力量,也只能继续向前走,没有人能够回头……在这样的基础上,我还妄想得到幸福,真的很贪心呢……明知由梨有着正常的人际交往,我却压抑不住将她藏起来的念头。”
“深知这么做不对,但可怕的想法就像被诅咒饲养到贪婪的地步,蚕食掉所有理智。此时此刻,我只想奔跑到由梨身边,不顾一切将她带走。”
“最好是在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永远不会有异性出现的地方,只有两个人紧紧相拥,那样就不会变奇怪了……”
两面宿傩极为罕见地演绎着虎杖内心的不堪。
冷冰冰的语调,加上夸张过头的尾音,出现在虎杖侧脸的嘴张口闭口都像第二人格在说话。
任何话从宿傩嘴巴里出来,就变成超度亡灵的咒语那样……虎杖承认,他是有想些不太美妙的事情啦,因为他在吃醋诶?
但他才不会将其付诸实践!
虎杖努力放空脑袋,觉得尽可能当个傻瓜就能摆脱老爷爷骚扰人了。
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并不会因为他如何清空大脑而消失。
这到底是谁的身体?
为什么和他这个身体主人作对?
不要再想着由梨了!不要给宿傩更多的把柄了!
“……”
两面宿傩诡异地停顿之后,继续精神攻击:“喔——不错嘛,需要夸夸你吗?”
虎杖声音颤抖着,像一早知道对方准备说什么。
“你闭嘴不行吗?!”
“想把她弄得乱七八糟,哈哈,真的可以吗?说要守护她的是你,结果想伤害她的也是你啊,小鬼。”
“不是不是不是!你添油加醋瞎说!”
“为什么不敢承认这点?我所见,全都是你所想啊。”
虎杖试图用手指戳停对方,但特级诅咒实在可恶,区区一张嘴巴而已,居然灵活得无法选中。
最终脸疼得皱了起来,也没碰到一下宿傩。
宿傩这家伙偷窥成瘾,仅仅看他一个人的事情那倒没什么,可他脑袋里全都是由梨啊!
虎杖羞愤交加:“不许再看她了!你……”
正想骂宿傩,眼睛却突然被一双手轻轻地捂住。纤细的,柔软的,熟悉的,随之而来闻起来很舒服的味道围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