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咳一声,正要说话,后窗一道黑影闪过,翻进来一个人,我刀都拔了一半,看清此人正是谢灵璧那个叫阿乙的护卫。
重见谢灵璧,一路只有监军卫队在侧,还没见过他以前的侍从。
阿乙看到我愣了下,谢灵璧开口道:“若是那件事,小侯爷一并听着无妨。”
阿乙:“是。”
我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听阿乙道:“小姐传了信来,多亏侯府相助,新址已经选好,正物色杂役、工匠,粗粗修缮一番便可入住。近来京城天寒,老夫人身子不爽利,该找个清净地儿颐养天年,少不得再从家里拨一批丫鬟婆子去。”
原来说的是谢芳华当日找我相商之事。
谢家内乱,谢灵璧和他老子唱反调,也动了保全宗族实力的心思。谢芳华和她兄长一条心,求人求到我头上。那日之后我就把她的事交托给小翠。小翠办事十拿九稳,既要给谢家搭把手,又不能明面上显迹,最后挑了当初我备选的一处地界,距离最终避难地不远,届时大雍倒台,可一道躲避。
阿乙语意含糊,但我与谢灵璧一听,便知大致有了眉目。谢家老太爷早已过世,老夫人健在,谢芳华说动老夫人,想必宗族内部能争取更多支持。
阿乙跳窗走了。谢灵璧培养出来的护卫鬼鬼祟祟,好像没走门的习惯。
我待要说话,门外走来一人,是刺史府的主簿。主簿道:“范阳战后军资大减,厄图布人倒弃了一批粮草物资,我等正清点盘查,刺史大人请监军前去,一同观视。”
监军职责之内,谢灵璧点头答应:“我稍后便去。”
主簿告辞,我刚要开嘴,外面又来一人。
“刺史大人吩咐,今儿要宰鸡宴客,叫小的来问问监军,小侯爷吃鸡,喜好什么口味?”
刺史疯了?
“本小侯喜好什么口味,你问监军?”我指着自己鼻子道,“我还坐这儿呢!”
那人明显不认得我,立刻苦哈哈道:“小人有眼无珠,那……”
“一只鸡而已,能吃就行。”我摆手,打发他快点走,这人期期艾艾看了谢灵璧一眼,见谢灵璧无意见,才屁颠屁颠走了。
真见鬼。
我三两步到门前,门一关,闩好,狐疑地盯着谢灵璧:“我的口味,刺史哪会想到问你,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若无其事道:“说你我是旧日同窗,有过一段交情。”
“只有同窗的交情?”
谢灵璧转移话题:“若你是来谈募兵遣散的事,我已有安排,不必操烦。”
“谢灵璧,你不会累的吗?”
“战事暂结,如今比守城时,好过太多。”
我莫名烦躁:“募兵遣散,还有各种善后事宜,我来办,你得空看一眼就行,反正我肯定守规矩。我来是想问,你打算几时回京?”
“再过三五日。”
“我跟你同路。”我在他惊讶的眼神中道,“你瘦得像个鬼,我怕回去谢芳华看到,以为我在前线虐待你。”
理由很荒谬,但是我不管。
谢灵璧神色无奈,没拒绝:“谢家避祸之事,多谢你。”
这个我的确关切,人在眼前,我直截了当问:“你几时动了避祸的心?”
“南境。”谢灵璧坦然承认,“与你在南境相遇,我便有所察觉,除了那幅明显可疑的藏画之外,我发现众人行动的根由,皆在清平侯府。之后方谊夫妇未曾回京,而是与两位做生意的表兄会合,留驻南境,我就更确定了你的真实目的。”
“就因为看到我们跑路,你也想跑路?”
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谢灵璧摇头:“谢家传承数百年,大雍一朝,家门所出公卿不知凡几。盛极则衰,过犹不及。如今的朝堂是一滩浑水,我所想的,是入局者难能自保,至少,保住家族年轻一代的希望。”
谢灵璧是他这一辈最早入仕的,其他子弟大多尚未有出路,我直觉他说的是真话。
“总之,此事错在我,若我不曾向舍妹讲出侯府之事,舍妹也不会自作主张找到侯府,”谢灵璧道,“给你添了麻烦,对不住。”
我呆了。
谢芳华找我,还真不是谢灵璧授意?
他又是道谢又是道歉,我却并不想听。
“侯府人少,但不是没能耐,你过意不去,该好好谢你妹子,她说你在前线过得好惨,说得本小侯自觉不帮,这辈子都要良心不安。”
“没那么困难,你被她骗了。”谢灵璧淡淡道,“幸好没成婚,以后不知怎么被她拿捏呢。”
这是什么话?
我气坏了:“我不被她拿捏,难道就逃得了被你拿捏吗?”
他一下子脸红了:“你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