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的。

可国土越来越小。

那怎么算我的错，怎么算这些人的错。

我扯一扯唇角：“诸位辛苦，请侯爷下葬吧。”

重生至今，事与愿违，不能说完全白忙活。我心中那点惆怅随着我爹棺椁落地，渐渐淡去。我抹一把脸，回看满目缟素，还有事要做。

族长年纪大了，胜在威严稳重，治家勤谨，我无甚不满意。侯府在老家有宅子，被打理得很好，我和方谊一家搬进去，稳妥起见，方谊会陪我一段时间。

等全部安顿好，已是三日后。

我路过花厅，小翠正盘坐湘妃榻上。榻边有小几，放着一盘橘子，老远就闻到清香。

小翠眉开眼笑，对我招手：“宝珠，来。”

我剥着橘子，看她把几件香囊、绣袋、手帕、玉佩、发钗、簪子……一一比过。

“好看不？”

“还凑合，算不得贵重物件，”我瞟她一眼，“胜在心意吧？”

小翠做作地忸怩了一下，很快暴露本性：“要不怎么说，懂事的招人疼呢？”

我跷着腿，往嘴里塞橘子，酸酸甜甜，好吃。

“乳娘，你这些相好，在京城里的多，还是外面的多？”

小翠不假思索：“当然是外面多。”

“为什么？”

小翠把玩着一支金步摇，老神在在道：“人哪，不管喜欢个什么，就有了弱点。一旦有弱点，你的敌人就会千方百计利用那个弱点，攻击你，伤害你。”

她画得细细的眉梢高高挑起来，很嚣张道：“老娘年纪大了，放不下这些爱物，只好把弱点撇得远远的，叫那些看老娘不爽的人摸也摸不着，只能背地里恨得牙痒痒。”

我噗嗤笑出声：“乳娘，你真厉害。”

“那可不。”

“说是爱物，其实背后也有人，人和物，同时做弱点，轻重如何分别呢？”

她盯着我，眼神有种老练的犀利：“你小子又动春心了？”

什么叫又啊。

“说你的事呢，别想耍滑头。”

小翠鼻孔哼声，倒没追问：“你年纪还小呢，年轻人么，就喜欢讲那情啊爱的，可世上真心的，真情的，哪有那么多？”

她晃着那支金步摇，微微冷笑：“讨好我的人，自有他的目的，我满足他的目的，他放心为我做事，至于所谓儿女情长，那是没出息的人才整天琢磨的东西。”

我听得叹气：“乳娘，你太冷静了，冷静到，有点无趣。”

小翠嫣然一笑：“因为乳娘老了，人在无趣之前，可以有有趣的时候。来，帮我把这支步摇插上。”

我收拾好一个包裹。

曹铉拿出泼皮无赖那一套：“少爷往常都带着小的出门，少爷一个人在外面，小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就算少爷铁了心不带小的，小的也要挂在少爷腿上，寸步不离！”

我不耐烦：“蔻儿，把他打晕。”

小小子吃得多力气大，“梆”地一记闷响，曹铉闭眼倒地。

我蹲在曹铉身边，摸着他头皮，摸出一枚大包，再看看蔻儿的拳头，深感给小翠招了个好徒弟。

蔻儿扭来扭去：“少爷，我做得好不好呀？”

“你要是也想跟去，少爷亲自揍你。”

“不是呀，我想买新衣裳。”

“我记得，昨天才发月钱吧？”

“买胭脂买掉啦。”

“你是人脸还是驴屁股，用得了那么多胭脂？”

“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颜色不一样嘛，”蔻儿哀求道，“少爷……”

我丢给他一锭银子，看他欢天喜地狂拍马屁，不由道：“蔻儿，少爷的钱不是白拿的，明白吗？”

这小子眨巴眨巴眼，乖乖道：“明白。”

我很满意。

满意的我再次上马，一骑绝尘扬长而去。

我选了匹良马，一个人，翻山越岭，行速比扶灵回乡快上许多。南境的山野有北地少见的柔和，秋气爽朗，催得马蹄飞快。不消十日功夫，我就跑到江夏县。

此地是个小县城，当地有屯兵卫所，人口不少，挺热闹。我坐在面摊上，干掉两大碗虾子面，很香。抬头看到街头走来走去的兵，军容不整，作风散漫，吃面不给钱。我撂倒几个，卸了他们手里的枪兵，看那枪兵材质一般，想起谢灵璧给我订做的无疾而终的戟。

我找了间客栈，放松地饱睡一夜，骑着喂足草料的马儿继续赶路。道道山峦飞掠而过，转眼天黑入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捡来树枝正生起篝火，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

“好大阵仗啊。”我收起火折子，柴枝哔剥燃烧。

黑影围成一圈，夜行衣，脸蒙布，杀气腾腾。

“追得很累吧？我这可是战马。”我笑一笑，道，“从临川到湘江，过洞庭到江夏，再从江夏朝西南方向去，折了三折，你们说，折成这样还同路，不是追踪是什么？何必蒙头盖脸装山贼呢，露脸吧，让本小侯看看，谁那么大能耐，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