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没什么,他既然痴心喜欢我,侯府家大业大,养着也无妨。”
“说得潇洒,等侯爷回来,看你怎么办!”
“再说咯。”
庙会人很多。有摆摊卖瓜果的,有吹糖人儿的,也有摸骨算命的,基本是些江湖骗子。
谢灵璧停在一处玉石摊位前,安安静静地挑选籽料。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他的名字。
谢灵璧。
原名谢璧。
后来有个游方道士上门,说他一点灵窍未开,故而在原名中央加了个“灵”字。
灵璧,石也,一字之差,就从美玉变成了石头。听说谢煦给他改名后,还从库房里找出块不知何年何月传下来的灵璧石,说是神物,叫他贴身戴着,这么些年,也没见显灵。
不过在他冠礼之上,谢煦还是为他取了表字连城。连城之璧,却是块又臭又硬、不折不扣的,顽石。
“西北多战乱,近些年甚至连天山一带都遭到波及,品相较好的软白玉和青玉少见,需得费力挑选。”
“……嗯?”
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孙子是在同我说话。
谢骏早跑到射箭博戏的摊位上玩去了。
“北边前年去年都有旱情,今年想来亦不能幸免,草原部族南下劫掠,北境战事频仍,西域诸国同样不够安分。”谢灵璧接过打包好的玉料,道,“大淆关山高道险,易守难攻,可一旦攻破,敌人便可直逼凉州,虎视中原。”
我蹙眉:“我又不打仗,说这些做什么?”
“你忘了,我现下在兵部任职。”谢灵璧抬头看了看,“小侯爷若有空,不如与我上山,去庙里烧炷香,为边关军民祈福。”
“小谢大人心系边关,不愧是我大雍良臣。”
谢灵璧好像不喜这个称呼:“叫我谢大人。”
小谢大人,很轻佻吗?
可我本就是个轻佻的人啊。
“哎,这不能怪我,都怪你们家的谢大人太多了,要是这么称呼你,你和谢相站一块儿又该如何称呼,总不能让我叫谢大人,老谢大人吧?”
谢灵璧拾级而上:“你我自小认识,可唤我名,也可执同辈礼,唤我表字连城。”
我哼笑:“那么讲礼的话,序起来我还小你几个月呢,不如我也学你家那些小孩儿一样,就叫你……连城哥哥?”
我跟在他身后,瞧见他耳垂陡然掠上一抹红。
脂玉沁朱,倒比那死物漂亮多了。
“小侯爷是侯府独子,谢某不敢妄称兄长。”姓谢的绷着脸,连步子都迅捷许多。
禅通寺是座大庙,香火很旺,一路上山香客往来不绝。进得槛内,只见殿宇恢弘,大小错落,谢灵璧在大殿上了三炷香,回头问我:“你不礼佛吗?”
我挑眉:“你信神佛?”
谢灵璧看我的眼神有点深:“我信世上有通玄之所,未至之境。”
我微微一顿,这话不假,因我重生,本就是件异事。
谢灵璧信步而出,午后日头毒辣,他脸上还有方才爬山出的汗珠,面孔浅浅透着粉,比平常那种四平八稳的样子柔和许多。
我又想起他醉酒的脸。
几进之后,是零星分散的佛堂,供些小神小佛。迎面紫藤花浓,翘首远望可见山腰游人如织,帝京闪烁着一派金色浮光。
大雍建都,爱金顶琉璃瓦。
故称,金阙。
我胸中涌起一阵怅然,转头看谢灵璧,他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目视远方,嘴唇抿起,不知在想什么。
一阵风穿过紫藤花架,掀起浮沉的浪。谢灵璧似从某种思绪里抽身,开口道:“那天你开门时,身上有多处痕迹。”
嗯?
我心生一丝警惕,正准备说两句浪荡话逗他,却听他紧接着道:“看似是胭脂痕迹,可那男孩衣衫简陋,想必不曾打扮梳妆,房中更无妆奁等物,只有桌上放着一盒朱砂印泥。”
他住了嘴,与我对视,才高八斗状元郎,话一出口就知他胸有成竹。
这孙子,又是主动讲话,又是邀我同游,果然蓄意接近。
我盯他长长的睫羽,风吹颤动,像蝶翼,像花瓣,很是柔软。
那点犯浑的心思又被勾得蠢蠢欲动。
是他不肯放过我。
“小侯爷,你与蔻儿之间,并不是那种关系。你……也不是断袖,对吗?”
那双唇一张一合,唇瓣因天热缺水有点发干。
“怎么,我喜欢男人,你很在意啊?”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本小侯还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逼近一步,紧盯他的眼睛:“还是说,你怕我带坏了阿骏?”
他的眸子忽地颤了一下。
“呵,被我猜中了?还不肯承认,你就是瞧不起我。”
谢灵璧困在紫藤花架中,被逼得狠了,气焰仍然嚣张:“秦夜光!”
“怀疑我不是断袖?”我低头喃喃,“你怎么敢。”
我亲上他的唇。
真软。
忍不住又舔了一口。
勾引我。
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