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姚棠月换上了衣柜里最漂亮的一件碎花裙,又给田满仓换了件干净体面的衣服。
陈向川正要出门卖冰棍的时候被她晃了一眼,只一瞬便慌忙移开视线,却被她叫住。
“今天别去了,你也换身体面衣服,咱们去趟县里。”
去县里无非是要赶集,陈向川便问:“你要买什么东西?”
“再说吧,今天主要是为了照相。”
陈向川愣住:“照相?”
“姐夫都来信说想满仓了,正好他秋天也要上学,家里只有一两张他小时候的照片,我打算拍几张留个纪念,再挑一张寄给姐夫。”
想想那里没个亲戚朋友的,田振华一个人在海上飘着确实孤单,寄照片很合理。
照相馆怎么说也算个正规场合和平时赶集不一样,虽然也不拍他,但是得穿得体面一点。
陈向川将支架打上往屋里走,“那你等我,很快就好。”
“有个人样!别再穿你那件补丁打了三层的!”姚棠月吆喝了一嗓,回答她的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不一会儿门开了,姚棠月一回头当即愣在原地。
陈向川穿了一件雪白的短袖衬衫但不是农村那种常见的圆领,是正经能挺起来的那种翻领衬衫,看起来料子是的确良的。
衬衫下摆扎在深蓝色长裤里,裤线笔直,脚下是一双黑色皮鞋。皮鞋虽旧,但擦得干干净净。
最主要的是那张脸。平时的陈向川头发随意在额前垂落,虽然也能看出精致的五官可不免有些土味。
如今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活像个下乡知青,压根不像村里人。
对哦,好像陈向川确实是有文化的。平时天天见他穿破衣服头发长长的,乍一看他这么清爽带着书卷气,姚棠月还有些不习惯了。
田满仓“哇”了一声,“干爹真好看!”
姚棠月半晌才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你这衣服哪来的,怎么平时没见你穿过?”
陈向川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领子,“一直都有,平时干活穿这些不合适。”
姚棠月按捺住内心那点悸动,故意开玩笑岔开话题,“是吗?也没让你天天干活啊。看来是我和满仓不配见到你打扮了。”
陈向川垂眸低笑,难得臭屁起来,“是吗?我说过我穿比他们好看的。”
姚棠月回想起她夸赞姐夫照片拍得好看时他的那句玩笑话,不禁脸上一红,梗着脖子说着违心话:“是吗?也一般吧,这个天谁穿皮鞋啊。”
陈向川却看出她口是心非没再逗她,只淡淡道:“快走吧,还能赶上车。”
今天一家人都穿这么好看再推板车不合适,还得是公交车。
去县里的中巴车上挤满了赶集的人,陈向川一上车,一车的目光就聚集过来。
陈向川护着两人挤到后排没做什么夸张的动作,但姚棠月就是能感觉到车上包括来车站的这一条路上,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忍不住回头看他,眼睛里既有好奇又有羞涩。
说来男女真是不公平,明明她在同性里长得也很漂亮,怎么陈向川收到的是回头率和羞涩眼神,她收到的只有骚扰和口哨?
她也忍不住偷偷瞟了几眼,晨光刚好洒在他侧脸上,他目视前方喉结微动,下颌线清晰利落。一阵微风拂过,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就飘到她鼻子里。
这人什么时候洗的脸她怎么没看到?难怪比平时看起来更清爽呢。
“你看什么?”陈向川忽然扭头。
“没、没什么。我看还有多远。”姚棠月别过脸支支吾吾地说。
“快了,还有十分钟左右。”陈向川偷瞄了一眼,隐下嘴角笑意。
县里唯一的一家照相馆就在百货大楼对面,门面不大,上面写着“红星照相馆”五个大字,门口的玻璃橱窗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样板照,都是一些穿军装或者戴红花的。
推开玻璃门,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很暗,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摆弄底片,见到他们抬头问了一句:“照相?”
“嗯。”姚棠月走到柜台前,“孩子要上学了拍个报名照,再拍张全家福。”
陈向川没想到拍照还有他的份,乍一听到“全家福”三个字心头一跳。
“报名照一块二,四张一寸的;全家福三块,八寸带相框。”男人熟料报价,“有布票吗?没有布票要加五毛。”
“有。”幸好她正打算顺便买东西,该带的票以防万一都带了。
男人收了钱推开一旁小门,“进来吧。”
里面更黑了,只有一盏聚光灯对着一块红丝绒幕布,幕布前摆着两把椅子一张高脚凳。
“孩子坐高凳,大人站后面。”男人指挥着,“头往左来一点,对对对,好…笑一个,321!”
“咔嚓”,一道刺眼的白光后,照片拍完了。
“再来一张啊,来小朋友看镜头!”
拍完了单人照就是全家福了,田满仓站在前面,姚棠月和陈向川两人站在孩子后面,中间能再塞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