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帖子上的招工,我可以无视莱克顿院长的介绍,我可以自己上前,说我是来找活干的,我可以说话,我不是个哑巴,我今天还打理的很干净,闻着不臭了。
我在路旁躺下闭上眼,再等等吧,再等等。等明天,天一亮我就上去搭话,让他给我个工作,我可以先不要钱,可以先试试,应该可以的,明天。
...
“喂,小子,起来干活。”
我被吵醒了,清晨的阳光落在我脸上,我舔舔干燥的唇,眨了好几下眼睛,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肌肉结实的男人,右手提着扳手,对我龇着一口白牙。
这牙真白,是用什么刷的,黑人牙膏?
“傻了?起来干活。”
他转身前还踹了我两脚,太可恶了。
好疼。
心口疼,眼睛疼,脚也疼,我应该被踹成重伤了,我能要求赔偿吗?
我蹲到他身边,看他拿工具拆卸一颗轮子,那轮子沾满污泥,一看就没少跑不好走的路。
“做过吗?”
我摇摇头,他没看我又问了一遍,我扯扯干涩的喉咙,抓紧膝盖的破布,小声的咕哝:“没有。”
他用水枪冲走表面的泥沙,丢了一块布给我。
“用这个擦干净,旁边有水别省着。”
我拿上布动起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应该有吧,或许没有,我这样的回答会不会不太好,是不是再热情一点会更好,我应该怎么说,莱克顿院长,我该怎么说。
一连过了五天,洛夫没有嫌弃我的生疏和笨手笨脚,让我先从简单的做起,刷洗、打扫是我这份工作的日常,他还夸了我做的很好,说我上手快。
他告诉我,他叫洛夫,早年有个父亲,死了,他继承了修车店,不用流浪,也不用饿死在外面,这家店生意很好,每天都有车子来修、洗,洛夫说是因为这附近找不到比他性价比更高,也更近的洗车店,所以他不怕饿死,现在我也不怕饿死了。
我能吃上两顿饭,早上多喝点水就饱了。我也有工钱,一天一美元,他实在是太大方了,工资我没说过,他还是结给我了,真是个好人。
周六的晚上,洛夫要出门,今天不用洗车,我坐在纸箱里数着我的工资。
一二三四五,五天,五美元。
真是最棒的一天,感谢上帝,感谢莱克顿院长,感谢洛夫。
我在美梦中入睡。
...
一片漆黑,翻滚的浪潮声,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的水流声,还有风的味道,冰冷刺骨带着秋冬的寒凉,它裹挟着咸腥的、腐臭的,血的味道。一阵阵刮在我的脸上,我睁不开眼睛,全身无力,头脑晕晕乎乎,我在奔跑,用尽全力的奔跑,我看到了光,我向光跑去。
“滋啦”金属相击划拉出刺耳地摩擦声,激的我鼓胀的脑子震震发疼,我听不到声音,我要死了。
我听不到声音,我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聚焦,散开,聚焦,又散开,先回来的是听觉,耳朵很疼,很疼很疼,可我听到了,低沉嘶哑不属于人的喉咙能发出来的声音。
“你要拿这个肮脏的灵魂和我交换?”
洛夫跪地瑟瑟发抖不停祈求。
“他没做过坏事,他是干净的,我调查过了,莱克顿也说过绝对没有问题。”他嘶吼出来,就像给自己勇气,用来交换他最爱的人,他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求求您!求求您!求求您!我的妻子无法回来的话,我的女儿,我只要我的女儿!”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找到的,更好的,更多的。”
与恶魔交易的人,头颅滚落,血水喷溅涂满花纹,繁复华丽的彩色石板。
汩汩流动,蜿蜒而下,流进破碎的地面,渗进泥地。
天空中天使残缺的翅膀折射恶魔扭转的头颅。
不要跟恶魔做交易,没有人能从它们手中拿到诚信。
它在向我靠近,恶臭的硫磺味顺着滴落的口中粘液落在我的衣服上,灼烧了我的皮肉,刺痛席卷全身。
我颤抖的默念上帝,我的大脑很清醒,它没有人类幻想的恐怖,我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发颤,他在求救,他想活,可我没有,我无所谓,我的人生一摊烂泥,我不在乎结局。
它掏出一团奇怪的东西,那玩意儿滴落黑色的液体腐蚀了地面,那团东西经络分明,根根红色的凸起,鼓动一次就流过一条黑色丝线,“彭彭”“彭彭”。
我听到了心脏的声音。
“彭彭”“彭彭”
我咽下了这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