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为蒙德城镶上金边时,芙宁娜与许鸢正站在通往城门的最后一道山坡上。风车巨大的叶片缓缓转动,剪影映在朝霞之中。
城墙巍峨,却并非森严的壁垒,更像是环绕家园的坚实臂膀。隐约可闻的市声、飘荡的食物香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由无数人欢笑与呼吸共同构成的蓬勃生机,先于视觉抵达。
“和枫丹廷很不一样,对吗?”许鸢望着那座苏醒中的城邦。
芙宁娜轻轻点头。枫丹廷是精确的、华丽的、垂直的。沫芒宫高耸入云,统领着依山势层层叠叠、规整划一的建筑群,街道如机械齿轮般精准连接,巡轨船沿着既定轨道穿梭,一切都透着被精密计算过的秩序与效率。而眼前的蒙德城,建筑错落有致地铺展在湖心岛上,似乎更遵循自然地形的起伏,石砌的房屋有着温暖的色调,尖顶与风车构成和谐的天际线。它给人的感觉不是“规划”,而是“生长”。
“这里……看起来更‘柔软’一些。”芙宁娜寻找着措辞。
“自由的表象,往往是松弛与生机。”许鸢迈步向前,“这里有一些很美味的甜点呢。”
————
穿过石砌的城门与守卫礼貌的颔首,她们首先抵达了西风大教堂前的广阔广场。教堂的建筑风格庄严而恢弘,高耸的尖塔刺破苍穹,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晨光中流转着瑰丽的光影:这里是蒙德毋庸置疑的信仰中心。
然而,与芙宁娜预想中神圣肃穆、信徒屏息的场景不同,广场上充满了鲜活的“人气”。
有早起的修女在轻声带领一群孩子唱诵赞美风神的简单歌谣,旋律轻快如童谣;有流浪诗人靠在廊柱下调试琴弦,准备开始一天的吟唱;售卖圣像、风之印纪念品的小贩已然开张,与购买早餐面包的市民自然交谈;甚至有一队显然是刚完成夜间巡逻的西风骑士,正坐在喷泉边休息、喝水,与路过相熟的居民点头致意。
芙宁娜站在广场中央,感受着这种氛围。在枫丹,欧庇克莱歌剧院某种程度上兼具了信仰展示的功能,但那里是戏剧化的、仪式性的,观众与“神明”(她本人)之间隔着舞台的鸿沟。而这里,神(巴巴托斯)似乎缺席,但他的气息却弥漫在每一缕风、每一句寻常问候里。
“他们不怕……不够敬畏吗?”芙宁娜轻声问。
“敬畏若只源于恐惧与距离,那信仰便是牢笼。”许鸢回答,“巴巴托斯或许更希望他的子民因感受到自由与庇护而自发歌唱,而非因畏惧神罚而机械祈祷。你看那位修女,”她指向带领孩子的年轻修女,她正因一个孩子滑稽的跑调而忍俊不禁,“她在传递信仰的种子,用的是歌声与笑容,而非戒尺与律条。信仰的凝聚力,可以来自爱与认同,而不仅仅是权威。”
——
与教堂广场一街之隔,西风骑士团总部显得更为简朴务实。石砌的建筑坚固厚重,门口悬挂的盾徽与旌旗在风中飘扬。没有过分华丽的装饰,却自有一种可靠的力量感。
凭借许鸢不知从何处弄来的通行许可(芙宁娜怀疑与愚人众的渠道有关,但明智地没有追问),她们得以在非核心区域进行有限度的观察。
四百多年前,旅行者尚未到来的时代,此时的西风骑士团远未达到后世那般完善和独立。
总部内繁忙而略显滞重。穿着铠甲的骑士与文职人员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墨水、金属与汗水混合的气味。告示板上贴满了巡逻排班表、魔物清剿委托、各区物资需求清单。
在一间开放的文书室内,芙宁娜看到几位书记官正在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有来自清泉镇的牲畜丢失报告,有来自晨曦酒庄的商路护卫申请,也有来自某位小贵族的宴会安保请求,内容琐碎繁杂。
“队长,这是本月鹰翔海滩一带的魔物活动汇总,需要增加巡逻频次。”
“团长,古恩希尔德家派人询问,关于龙脊雪山边防哨所冬季补给预算的审议何时能有结果?”
“抱歉,劳伦斯家的代表还在会客室等候,他们坚持要就‘城区新酒馆噪音扰民’的罚款额度进行‘重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