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国银行时，暮色已深。蒙德城华灯初上，酒馆传来喧闹的歌声。

“为什么是三百年后？”芙宁娜轻声问。

许鸢走在蒙德城略带坡度的石板路上，声音融在晚风里：“酒越陈越香。约定，有时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沉淀，才能看出真正的价值。至于三百年后……”她侧头看向芙宁娜，眼中映着灯火，“那时，或许我们都已看过更多的风景，而这份约定酿出的‘酒’，也该到品尝的时候了。就当是……埋下另一瓶需要更久时光的陈酿。”

芙宁娜停下脚步，望着许鸢被灯光勾勒的侧影。自己这位旅伴的思虑与行动，总是笼罩着一层她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属于更宏大时间尺度的迷雾。但这迷雾之中透出的、那份对她，乃至她一时兴起定下的约定，的细致守护，却又是如此真实而温暖。

“谢谢。”她低声说，挽住了许鸢的手臂。

“不客气。”许鸢的回答依旧平淡，却任由她挽着，两人并肩融入蒙德温暖的夜色之中。

——

在旅店休整一番，她们没有直接返回枫丹，而是带着部分酒，再次来到了风起地。

巨大的橡树在傍晚的霞光中显得格外温暖庄严。她们在树下找了一处远离主根、土壤松软的地方。

“在这里埋下一些酒吧，”许鸢提议，铲子早早就放在一旁，“算是给蒙德的风、给这棵见证历史的橡树、也给我们今天的旅程，留下一点时间的礼物。”

芙宁娜欣然同意。她们挖开泥土，将几瓶精选的酒——包括一瓶两人都格外喜欢的、带有特殊橡木香的陈酿，以及象征着她们亲手劳作的那桶酒的提取凭证（奥利弗给的精致小木签）——小心地用油布包裹好，放入坑中。

许鸢又在油布上放上了一份声明，“属于芙宁娜和玄”，羊皮纸这么写着，“无关人士禁止挖掘”。

芙宁娜眨眨眼，几乎立刻就领悟到了这份声明究竟是展示给谁。她压下笑容，对着大树用正常的声音说：“如果我再次拜访，没能找到留下的礼物，那么，心情糟糕下，说不定会遗忘一些契约呢。”

大树的枝杈飞鸟一般在风中盘桓，似乎是在否定芙宁娜的假设，也似乎在证明自己的无辜。

泥土掩埋了酒瓶，也掩埋了一个黄昏的约定。她们在树下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缕霞光没入地平线。

返回枫丹的锚点光芒亮起时，芙宁娜怀中抱着给朋友们的酒礼，心中却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些更沉实的东西。

不仅是关于经济与治理的认知，还有一种朦胧的领悟：真正的财富与责任，或许就像她们刚刚埋下的酒，需要在广阔的天地、具体的劳作、与时间的共同作用中，才能慢慢酿出属于自己的、醇厚而复杂的风味。

而许鸢，在她心中的形象，也仿佛悄然陈酿，滋味愈发深长难言。依赖、感激、困惑、以及一种想要并肩看更远风景的隐约渴望，交织在一起，如同那刚刚封入地底的、等待时光解答的酒。

风起地埋下的酒，是给蒙德与橡树的礼物。

北国银行里设立的信托，是给未来与诗歌的保险。

她与许鸢之间的旅途与陪伴，则是正在酿造中、不知将陈化出何种滋味的、独属于她们自己的生命之酿。

温迪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一时兴起蹭酒喝而换来的一份“工作”，背后竟牵扯出如此跨越数百年的金融安排。

他只知道，当晚回到他常驻的广场时，一位陌生的孩童跑来，递给他一小袋摩拉和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调皮的酒桶笑脸，写着：“预付定金，保持灵感。——你慷慨的雇主F。”

吟游诗人看着纸条，又掂了掂钱袋，翠绿的眼睛在星空下闪闪发亮，笑容灿烂得如同偷到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