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要是此刻推门进去，会是什么光景。必安的房间该还留着一点墨香，无咎的窗沿许是还挂着白天晒的帕子，灶房的暖炉说不定还留着一点余温，可我不敢。怕推门的吱呀声惊了他们，怕廊下的灯笼晃了眼，怕一抬头就撞见他们披衣出来的模样，怕他们看见我冻得发红的鼻尖、攥皱的帕子，怕他们问一句“去哪了”，我就撑不住。

饿意早熬成了淡淡的空，倒也不觉得难受了，反倒让脑子更清醒，清醒地想着那些不敢说的话，清醒地数着那些温柔的瞬间，清醒地疼着——疼自己只能躲在角落，疼自己连喜欢都只能藏着，疼自己连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手腕上的帕子被夜露沾得有点凉，抬手蹭了蹭脸颊，布料擦过眼角，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又掉了，悄无声息的，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点湿痕，风一吹就干了，像从没存在过。就像我的心思，像我此刻的狼狈，只能藏在这黑夜里，藏在这没人的角落，连一点痕迹都不敢留。

又坐了许久，夜更沉了，连呼吸都带着白雾，脚麻得没了知觉，才慢慢撑着墙站起来，扶着墙挪了两步，腿软得发颤，走一步晃一下。把围巾又拉高了些，遮住半张脸，把帕子攥回手心，指尖扣着布纹，一步一步往暖居走。

青石板路凉得硌脚，雪沫子沾在鞋尖，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走一步就慌一下，怕惊了院里的人。离院门越来越近，心跳得快撞破胸膛，手搭在门环上，凉得像冰，顿了好久，才轻轻拨开，院门轴没敢推到底，留了一条缝，猫着腰钻进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里的红灯笼还挂着，余温映着地上的残雪，淡淡的光，刚好能看清路。踮着脚踩在石板缝里，避开那些会响的石子，路过堂屋时，听见里面轻轻的呼吸声，该是他们睡得熟，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了点。

一路蹑手蹑脚到了自己的房门口，摸出钥匙，手抖得半天插不进锁孔，试了三次才拧开，推开门的瞬间，赶紧反手带上，扣上锁，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才敢大口喘气，喉咙里的哽咽终于漏出一点，却还是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房间里满是他们的味道，立牌的剪影在窗影里立着，抱枕放在床头，软乎乎的，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周边，这些平日里让我安心的东西，此刻却让我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爬到床边，把必安和无咎的抱枕都抱进怀里，脸埋在软软的布料里，蹭着自己喷的、和他们味道相似的香，肚子的空、身上的冷、心里的疼，一下子都涌上来，却只能咬着抱枕偷偷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饿算什么，冷算什么，熬了半宿算什么。

只要还能待在这暖居里，还能抱着这些藏着心意的东西，还能明天一早，假装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还能有偷偷喜欢他们的资格，就够了。

哪怕这份喜欢，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哪怕这份煎熬，只有我一个人扛。

抱着抱枕蜷进被窝，把帕子压在枕头下，闻着满室的味道，眼泪还在掉，却慢慢有了一点安心。至少，我回来了，至少，他们还在隔壁，至少，明天还能看见他们的笑。

就这样吧，就这样偷偷喜欢，就这样默默熬着，就这样守着这份藏在心底的、又酸又甜的心事，守着这巷尾的暖居，守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