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合了眼，却睡得极浅，窗外天刚蒙蒙亮，几声雀鸣就把人惊醒，眼皮沉得像粘了胶，一抬眼就扯着眉骨发酸，不用摸也知道，眼睛肿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

蜷在被窝里不肯动，把脸埋进抱枕里，连呼吸都放轻，生怕隔壁的必安和无咎听见动静。肚子还是空的，饿意缠在胃里，却依旧半点胃口都没有，反倒想起晨起他们大概率会煮的粥香，心口先堵上一层，连带着喉咙都发紧。

院里传来轻轻的响动，该是必安起来了，他总醒得早，会去灶房添火，会把院里的残雪扫扫，会温上一壶茶，那些熟悉的声响，从前听着满心安稳，此刻却像细针，一下下扎着心，只想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变成一个没人发现的小疙瘩。

又躺了许久，院里的动静多了些，夹杂着无咎低低的说话声，该是他们在商量早饭，或许会念叨一句“思思怎么还没起”，一想到这，手指就死死攥着被角，连手心都冒了汗。

不敢开门，不敢出去，不敢对上他们的目光，哪怕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都觉得招架不住。怕必安温温柔柔地走过来，伸手探探我的额头，问“是不是不舒服，眼睛怎么肿了”；怕无咎倚在门框上，挑眉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床，脸怎么白得跟纸似的”。他们的关心，从来都直白又温柔，可此刻，我连这份温柔的边都不敢碰，一碰，就怕绷了一夜的情绪彻底垮掉。

房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必安温软的声音：“思思，醒了吗？煮了南瓜粥，温在灶上了。”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轻得像羽毛，却砸得我心口一震，赶紧把脸埋得更深，屏住呼吸，假装没听见。

门外静了几秒，又传来无咎的声音，比平时放轻了些：“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醒了就出来吃点，粥快凉了。”

两人的声音缠在一起，透过门板钻进来，裹着熟悉的温柔，我却咬着唇，把哽咽死死压回去，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也不敢应声。

他们又站了片刻，没再说话，脚步声慢慢走远了，院里又恢复了淡淡的响动，该是他们去堂屋了。

直到听不见动静，我才敢松了口气，眼泪却又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抱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故意躲着，不是故意冷淡，只是真的没勇气面对。面对他们的温柔，面对自己肿着的眼睛，面对那份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喜欢，面对自己此刻狼狈又慌乱的模样。

又在被窝里蜷了好久，天彻底亮了，院里的动静渐渐淡了，该是他们吃完早饭了，才慢慢掀开被子，脚刚沾地，就觉得腿软，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走到镜前，抬眼一看，果然丑得很，眼睛肿成了核桃，眼尾还泛着红，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嘴唇干得起了皮，整个人蔫蔫的，没一点精神。

赶紧找了条宽宽的发带，松松地系在额前，往下扯了扯，堪堪遮住半只眼睛，又拢了拢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憔悴。

推开门的时候，手还在抖，院里安安静静的，必安坐在石桌旁临帖，墨香飘在风里，无咎靠在廊下翻书，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幅温柔的画。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抬眼看来，必安的目光落在我额前的发带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只笑着说：“醒啦？粥给你温在砂锅里，盛一碗尝尝？”

无咎合上书，挑眉看我，目光扫过我遮着的眼睛，又落在我苍白的脸上，顿了顿，只说：“脸这么白，昨晚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