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是午后落的，细碎的雪沫子飘了满院，把青石板、竹篱、廊下的红灯笼都裹了层浅浅的白，冷意裹着年味儿，飘进暖融融的屋里。

一早谢必安就去巷口买了新鲜的荠菜和猪肉，范无咎搬了案板在堂屋，暖炉烧得通红，映着案板上的馅料，满屋都是肉香混着荠菜的清鲜。我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指绞着衣角，看着两人忙活，想搭手又有点不好意思，只小声问：“要、要我帮忙择菜吗？”

谢必安立刻把一小筐荠菜推到我面前，指尖轻轻拂掉筐沿的雪沫：“思思择就好，不用急，择干净根须就成。”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怕我冻着，还把暖炉往我这边挪了挪。范无咎则把剁好的肉馅拌上调料，筷子搅得利落，却特意把案板往远了挪，怕溅到我身上，嘴上淡淡道：“坐近点，暖炉烤着，别冻手。”

我捏着荠菜的根须，慢慢择着，指尖偶尔碰到冰凉的菜叶，就赶紧往暖炉边凑凑。谢必安擀皮儿，掌心转着擀面杖，圆圆的饺子皮儿薄厚均匀，一张张码在碟子里；范无咎包饺子，指尖一捏一折，元宝似的饺子就成型了，快得很。我看呆了，手里的荠菜都忘了择，谢必安笑着递来一张擀好的皮儿：“思思试试？少放馅，好捏。”

我捏着薄薄的饺子皮，手心有点冒汗，舀了一点点馅料放在中间，指尖捏着边儿，却总捏不紧，饺子皮软塌塌的，馅还露了点出来。我脸一红，赶紧把“丑饺子”往旁边藏，范无咎却伸手拿过去，指尖轻轻捏了捏露馅的地方，几下就捏出好看的褶子，递回我面前：“这不就成了？比我第一次包的强。”谢必安也笑着说：“我们思思包的，怎么都好看。”

三人围在案板前，暖炉的光映着三只手，我包的饺子歪歪扭扭，混在谢必安的圆润、范无咎的周正里，格外显眼，却没人笑我，谢必安还特意把我的饺子都摆在一起，说要留着自己吃。包到最后，我指尖沾了面粉，白白的印子沾在指腹，范无咎抽了帕子，伸手替我擦，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我的指缝，带着温热的触感，我赶紧缩回手，抠着衣角小声说：“我、我自己来。”他挑眉笑了笑，也不勉强，只把帕子塞到我手里。

傍晚煮饺子，沸水咕嘟咕嘟响，饺子浮起来时，满屋都是鲜香。谢必安盛了三碗，每碗里都卧了两个荷包蛋，把我包的那几个歪扭的饺子都挑进我碗里：“尝尝自己包的，香。”我咬了一口，荠菜的鲜混着肉香，暖融融的从喉咙滑进胃里，范无咎则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我，嘴上说着：“不爱吃溏心的，给你。”却偷偷看着我吃，眼底藏着笑意。

吃完饺子，天就黑了，院里的雪还在飘，谢必安把提前挂好的红灯笼点上，暖黄的光透过灯笼纸，映着雪沫子，红的黄的白的，格外好看。范无咎搬了摇椅放在廊下，铺了厚厚的棉垫，把暖手炉塞给我：“坐着看雪，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