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程只觉颈间一麻,眼前瞬间发黑,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只看见老仆脸上满是褶皱的苦笑,还有李寿眼中那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无奈。
“大少爷,老爷就知道你犟,现在和你说不通,只能委屈你了。”老仆叹了口气,朝李寿拱了拱手,“李爷,咱们走吧,再晚,船就要开了。”
李寿微微颔首,沉声道:“辛苦傅伯了。”
他抬手一招,几个隐在暗处的仆役立刻现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过去的傅程抬了起来,快步走出前厅,径直抬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
车轮滚动,马蹄声急,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
佟姝宜与叶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方才还好好坐在桌边吃汤团的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被人打昏,强行带走,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连一句解释都未曾留下。
江南的晨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茫然与恐慌。
佟姝宜缓缓回过神,仰起头,看着身旁同样脸色发白的叶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叶科摇了摇头,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我不知。”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佟姝宜又问,眼底满是无措。
她还没来得及和傅程说,其实那鲜肉汤团,也没有那么难吃;还没来得及和他说,昨日是她太冲动,不该和他吵架;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她很喜欢他送的那方小砚台。
他怎么就走了呢?
“现在就回。”叶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不安,沉声道,“孙福,立刻套车,我们回府!”
只有回到叶府,见到阿爹,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知道傅程为何会被突然带走,才能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骤变,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马车疾驰,朝着苏州城的方向而去。
佟姝宜坐在车厢里,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瓦白墙,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从傅程被抬上马车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永远地变了。
江南的温柔岁月,少年的无忧时光,似乎在这一日清晨,随着那辆远去的马车,一同被碾碎,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猝不及防的离别,不过是一场滔天浩劫的序幕。
不久之后,血与火,将席卷整个江南,将所有的温柔与美好,尽数焚烧殆尽。
包括傅家,包括她与他,尚未说出口的心动,与来不及道别的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