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平低下头,心里则不敬地嘀咕,一回来就嘱咐那边的一应物事都不能短缺,又拿着奏折苦大仇深地看了两天,但就是不主动过去的人不是你吗?怎么那边先给出台阶了,你又装模作样起来。
其实他现在也满心迷惑,殿下和沈大人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当日,四皇子在碧涛苑中对殿下和沈大人的关系暗有所指,他立时便觉得腿脚发软,都要站不住,幸亏被陛下喝止住,沈大人又及时赶到,这一茬才揭过去。
但在事后,陛下又将殿下、沈大人、四皇子单独留下,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回宫后沈大人就被关在了听雨阁内。
他来回咂摸了好几遍,也没看出陛下的意思。若说是因两人之事生气,但殿下好好的,沈大人也没有被逐出宫去或者押入牢中。若是无事发生,沈大人却一直没被从听雨阁放出来。
四喜离开后,沈明便坐在桌前,抽出一张纸,慢慢写着永熙帝可能会问她的问题,再写下届时她要做的回答。间或停下笔,细细斟酌片刻,又继续。
就这样边想边写,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声轻响,沈明循声抬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步入了听雨阁。
她放下笔,起身:“殿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自己给四喜传的话好像是明日抽个时间。
李琮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沈明走过来,却没有先看他,而是越过他走到门口处,往外瞧了瞧两个侍卫,他们均目不斜视地站着,对太子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她回过头,对李琮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我还担心陛下会叮嘱侍卫不让殿下过来呢,还好。”
见人还愣在那边,沈明边往窗边走边回头喊他:“殿下站着做什么,过来这边坐下说话吧。”
门口的身影似是犹疑了片刻,但抵不过心中的渴望,还是跟在她的身后在塌边坐下了。没一会儿四喜进门送上了茶,一切都和先前毫无二致。
沈明轻轻将李琮的茶盏往他那边送了送,温声开口:“夜已深了,就让他们送了两盏安神茶,省得夜里睡不好,殿下尝尝。”
李琮垂首看着茶几的木纹,没有接过那盏茶,也没接过她的话,只开口问道:“你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见他这幅不动如钟的样子,沈明也不急,笑着说:“并没有什么事。”
这句听着轻巧又随意的话,如同一只火引子般,将李琮心中积压了两天的怨气“刺啦”一下点着。
他霍然抬眼,正欲将心中的火气发泄出来,却见对面的人一手横在几上,一手支起下巴,正眉眼含笑看着自己,一如从前。
他心头一空,待回过神来,却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还是这般装束?”话音刚落,他心下懊恼,这听雨阁里本也只有男装,他这两日竟忘了为她准备女子的衣衫和所需之物。
“你需要什么,尽管跟四喜说。”
“这?”沈明直起身子,低头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随即推辞:“不必了,多谢殿下,在宫里我更习惯这身装束。”
“况且……此事现在没有别人知晓,还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我现在维持原样更好。”
李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沈明苦笑:“原本准备从别苑回来就告知殿下的,这也是我先前所言隐瞒殿下之事。”
李琮皱眉:“我说的是更早。”
这次沉默的换成了沈明,她食指缓缓摩挲着茶盏。太子给她的感觉也如同这杯茶水,乍一触之烫人,但为了取暖,她不得不忍着烫意也要将冰凉的双手贴在杯壁上。但时间久了,她尝试着啜饮一口茶水,才发现茶水的温度早已降了下来,正是再合适不过的入口热度。
最开始不说,当然是不知真相,不敢信任,至于后来……
“我不想把殿下牵扯进来。”
李琮气极反笑,还没怎么样,这就要与他划清界限了。
“无论你想不想,进了东宫,你就是我的人,自然与我有牵扯。”
李琮的声音好似淬了冰,几乎要冻得沈明打个激灵。
她低声道:“是,我作为殿下的伴读,殿下本身就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他想听的不是这些,李琮继续问她:“既然你说准备在回宫后就将所有事都告诉我,那也就是说你原本计划回宫后跟我坦白,再向父皇上奏折,是不是?”
沈明点点头,这确实是她原本的计划。
他盯着沈明的眼睛,“那你当日为何改变主意,在如此惊险的情况下直接向父皇陈情?”
沈明垂首躲开他的眼神,“我看到殿下往前走了一步,我如果不说,殿下……是不是要在陛下面前承认我们之事了?”
“是。”李琮没有否认,若没有沈明后来的事,在当时,无论他承认与否,李玮的话都在父皇心中种下了种子,他表现出对沈明的重视来,父皇反而要斟酌一二,不会轻易对沈明下手。
沈明摇摇头:“殿下不要说,若是承认了此事,被宣扬出去,世人不会管前因后果如何,只会将不堪的名声摁在你我头上,日后,也会影响殿下继位。”
李琮反问:“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我才临时起意冒险而为的?”
“……”
见她不吭声,李琮问起她后续的打算:“后面,你准备如何?”
沈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这……要看陛下的打算,不过,只要能为父亲翻案,陛下如何处置我,我都绝无怨言。”
他问的是这个吗?他问的是她以后准备如何待他!
李琮陡然起身,吓了沈明一跳,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明:“那日,你在父皇面前,说与我清清白白,绝无他事,我现在问你……”
“你和我之间,真的清白吗?”
沈明被李琮的气势摄住,待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后,她解释道:“我必须这么说,不然,若是被陛下察觉出什么,殿下的太子之位,我的性命,都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李琮步步紧逼:
“也就是说,你也知道,我们之间并不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