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在谢策的护送下,一行人直接回了宫。
路上,沈明被单独安排在一辆马车里,且有侍卫全程看守。
坐在微微摇晃的马车中,她没有惊慌,反倒有心思瞎想:永熙帝这两次出门,一次去猎苑,一次去温泉别苑,都是横生枝节后匆忙回宫。
看来,“贵人出门招风雨”这话是真的,怪道大臣都不愿意让皇帝出宫,又劳民伤财又不安全。
不过,想必永熙帝近日不会再出门折腾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永熙帝在别苑遇刺一事上时,没有惊动其他人,沈明照常回了东宫,只是皇帝安排的侍卫没有走,守在了听雨阁门口。
沈明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听从了安排,只让陆吾帮忙从村子里取回了奏折,又让他去了沈家一趟,拿回了她整理好的证据。
倘若是永熙帝的人直接过去,沈家众人少不得要受一番惊吓。让陆吾去,向家人报个平安的同时,还能尽量瞒下她的处境。
若是她此番能够成功为父亲翻案并顺利脱身,那这段日子就没必要让家人跟着一块悬心。
若是有个万一……同样也能让家人减少因担心她而遭受的煎熬。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日,这两日,只有张怀义过来了一次,取走了奏折和证据。
他进门后,神色复杂地对着沈明感慨了一句:“你的胆子真是大。”
沈明的笑中带着几分无奈:“当时的情形,公公也知道……”她若是不站出来,太子就要站出来了。
若是让太子直接承认了两人之事,永熙帝盛怒之下不知会如何处置,那时事情才真是不可转圜。
尽管不清楚四皇子所指控的两人之情是否为实,张怀义也知道,在当时,沈明巧妙地用另一件更惊人的事将两人之事盖过去,应对堪称机智又果敢。
“你就真的不怕陛下当场治你的欺君之罪?”张怀义没忍住问道。
“这些说辞都已经在我心中打了无数遍腹稿了,本就计划从温泉别苑回来之后就找个机会上奏的。”沈明笑笑说。
“我不是盲目开口的,根据所查到的事实,和公公透露的内容,我有八成的把握。”
张怀义:“……这也冒险了些。”
沈明坦然道:“世上哪有万全之策,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八成的胜算已经足够了。”
张怀义不再说了,心中却是感慨万分。
这时,沈明想了想,问他:“听公公的意思,陛下如今也不准备治我的罪?”
这事也是她一直担心的,如果说,对于为父亲翻案这件事,她抱着一往无前的决心。那么对于可能会由于自己的身份而被连累的家人,她一直存着更多的担忧。
张怀义含笑看这个仍做男子打扮的小姑娘:“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呢。”
没有卖关子,他安抚道:“如你所料,陛下现在的心思都在你查出的真相和周家上,况且……”
他含混着:“有些事,陛下都清楚,他……不是心狠之人。”
得知不会连累家人,沈明放下了大半的心。
临走前,张怀义提醒她:“过两日陛下应该就会再传你过去问话了,你提前想想该如何说。”
将张怀义送走后,没多久四喜便送来了晚膳。
吃着和之前没有差别的菜,沈明若有所思。
这两个侍卫只是在此看着自己,不让自己出去。但四喜给她送饭送衣服,张怀义来找她,他们都不曾拦着。
用完膳,凑着四喜来收拾碗筷的时机,沈明对他道:“四喜公公,你帮我给殿下传个话,明日若有空请他来一趟。”
四喜忙应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何沈大人被看管了起来,但他人都没离开东宫,吃穿用度上也被殿下叮嘱过一点没变,他就明白了,沈大人在东宫的地位依旧,他自然不敢怠慢。
四喜到时,李琮正在看先前抄录的沈明的奏折。里面的内容他已经都记下来了,但还是忍不住继续看。
视线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一边看着,心也变得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么多的线索,这么多的隐秘,她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查了这么久,究竟耗费了多少心神,又熬了多少个日夜。
甚至,在查案的过程中,她既要暗中提防虎视眈眈的周家,又要处处遮掩,生怕被他察觉分毫。在东宫的日子里,她始终这般步步为营、左右为难,他从前竟分毫不知。
他既气她不信任他,不愿告诉他实情,更恼她独自抗下这一切,不让他分担。可更多的,却是揪心的酸涩与不舍……
但转瞬间,这些心情被另一股更沉的情绪狠狠压住。
他原本以为和她是两情相悦,那些朝夕相处、眉眼温存皆是情之所至。如今才知,她一开始便是另有所图。
那她对他,究竟有几分是真?
往日的亲近与温柔,究竟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还是为了查案的委曲求全?
他忍不住想,对她而言,我又算什么呢?
“殿下,听雨阁那边传话来了。”
宝平小心翼翼地禀报,打断了李琮的思绪,他顿了片刻,问:“什么话?”
“说是请您得空了过去一趟。”
李琮放下手中的奏折,声音听不出喜怒:“喊我过去所为何事?”
“……那边没说。”